天光微亮，陈诚意睁眼。旺财伏在门口，耳尖微动，屋外鸟鸣阵阵。昨夜脚步声，再未响起。
王雨柔蜷在干草堆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没动。陈诚意走过去，蹲下来，手背碰了碰她额头。没发烧。
“起来了。”
她抬起头。脸上有干草压出的红印，眼睛红了一圈。不见泪痕，只是一夜未眠。她撑着墙站起来，起身腿麻，身子一歪，伸手扶住墙。陈诚意把背包拎起来，短刀别好。旺财走到门口，耳朵转了几圈，回头看他。
“走吧。”
出了破庙。晨光照在乱葬岗上。坟包依旧，枯草依旧。昨夜阴森之地，白昼不过一片荒土。棺材还在路边，半截埋在土里，半截露在外头。盖子裂了，里头空的。王雨柔从旁边走过去，步子比昨天快，没低头。风卷纸灰，绕棺木一圈，散入草丛。
陈诚意走在最后。经过棺材时停了一步，往里看了一眼。空棺材。什么也没有。昨夜的抓痕、碎布、种种异状，在日光底下就是几道旧痕。
“昨晚吓成那样，”他转过头，对王雨柔说，“结果屁事没有。”
王雨柔愣了一下。“可是——”她张了张嘴，没说出下文。
“可是什么？”
“可是昨天晚上它确实很吓人。”
“嗯。”陈诚意转回去，继续走。“吓人归吓人，死不了人。”
王雨柔跟上来，步子比刚才轻了，低着头，不说话。王雨柔未曾察觉，陈诚意走过棺材后，袖中手指轻轻捻了捻——那里还沾着一点暗红土屑，和昨夜一样。
旺财走在前头，出了破庙往东绕。绕过坟包，穿过枯草丛。走了半个时辰，草地没了，前面出现一片树林。林木稀疏，半数枯槁，叶落过半。王雨柔似乎想离那片坟地远些，步子不由得快了。
“大哥哥，我们这是去哪？”
“不知道。”
她没再问。
又走了半个时辰。路变宽了，路边有车辙印，新鲜的。陈诚意蹲下来看了一眼，两行，往北。车轮宽，不是普通马车。
“有人走过。”
“好人还是坏人？”
“不知道。”
看到新鲜的车辙，王雨柔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像是怕被落下。旺财在前引路，不曾预警，鼻翼却微微翕动，尾巴垂得比平时更低。无危险气息，只透着警惕。
车辙印一直往北延伸。路两边开始出现田地，荒了，长满野草。远处有房子，不是村子，是孤零零一间土坯房，屋顶塌了一半。旺财跑过去嗅了嗅，回头摇了摇尾巴——没人。
陈诚意没停，继续往北。太阳升到头顶。王雨柔步子慢了。
“饿了？”
她点头。
陈诚意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块干粮，递给她。“吃。”
“你呢？”
“不饿。”
她接过去，掰了一半，递回来。“分着吃。”陈诚意看了一眼，没接。她举着手，没缩回去。他接住了，吃了。旺财蹲地上看他，他没理。
“你吃过了。”
旺财不看了。
干粮硬得像石头，硌得牙疼。陈诚意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些发涩。不是因为难吃，是因为这块石头一样的东西，是她省给他的。
又走了半个时辰。路尽头出现一片建筑，不是村子，是院子。围墙石头垒的，门板关着。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一个倒了，歪在泥里。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迹模糊。旺财停下来，耳朵转了几圈，回头摇了摇尾巴。风穿院墙缝隙，裹挟陈木与尘土气息，没有血腥味，没有灵力波动。静得连旺财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陈诚意走到门口，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里长满草。正对着一间大堂，门开着，里面暗。两边是厢房，窗纸破了。
王雨柔站在门口，没敢进。“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今晚住这。”
她点头。旺财蹲在门口，耳朵转着。
陈诚意坐在台阶上，盯着门口的石狮子。歪的那个，眼睛朝他这边。不知道谁凿的，也不知道倒了多久。
“大哥哥。”王雨柔蹲在他旁边。
“嗯。”
“昨天晚上，我梦见水姐姐了。”
陈诚意没说话。
“她站在镖局门口，朝我挥手。”
“她说了什么？”
“没说。就是挥手。”
陈诚意没接话。她到镖局了。
风吹过院子，吹动厢房的破窗纸，呜呜响。旺财趴在地上，耳朵转着。没人说话。
【主线任务剩余时间：27天11小时03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