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雾气弥漫。官道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林芽自己的呼吸声。灰白色的雾气像从雪地里生出来的，裹着寒气往鼻腔、毛孔里钻。
林芽感觉到身体的异样，立马修炼起《幻雾穿空术》。也就片刻工夫，林芽的身体已经隐藏在雾气里。
“林姑娘，你在哪儿？”封宣追了过来，四处看了看，问。
“你感知不到？”此时，林芽已经化作无形的雾气，弥漫在封宣身后。
“只能探查到你在附近，却确定不了具体位置。”
“我练了《幻雾穿空术》，化作了一团雾气。”林芽调皮地在封宣眼前上蹿下跳，似雾气凝聚的精灵。
“这身法是谁给的？”
“赵成昨日给我的。我们的恩怨已了。”
“你这么快就修炼成功了！我不得不佩服！”
“你也会？”林芽由虚凝实，站在了封宣面前。
“不会。纪飞驰可不会轻易传授自己的功法。”
“他死了没有？是不是回京城了？”
“没死，只是身体羸弱，王爷给他吃了从你那得来的萝卜、白菜。他身体恢复了些力气，便自己走了。”
“希望他言而有信！他要办不到，等我从天威城回来，亲自去京城走一遭。”
“你不会想闯皇宫吧？昨日你虽然赢了他，但是皇宫可不是那么好闯的。《四象归墟万劫阵》护佑着皇宫，只要大阵开启，没人能活着出去。”
“没听说过。这阵法是谁创的？”
“据说是宁渊建立之初一个高人所创，不知名姓。三百多年前。”
“你见识过没有？”
“这倒没有。此阵唯有宗师方能催动，且必须是宁江老祖亲为。他已是宗师巅峰修为，今年一百三十岁，论实力远在纪飞驰之上。”
“我只是想恢复一家四口的正常身份而已，威胁不到宁家江山。他总不至于针对我。”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林芽循声向东望去——只见孟光扬着马鞭，驾着马车疾驰而来。车轿内的郑楚探着半个身子，正用力挥舞着手臂，嘴里大声喊着“林姑娘”。
“这么开心！你爹答应你来了？”
“没有答应！孟兄助我跑出来的。”
“你爹不会追来吧？”
“没吵醒他，不过，他也知道拦不住我。”
“那就好。”林芽闻言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车轿，看向一旁的封宣，道：“上车，咱们这就出发。”说着率先钻进了车轿。
“林姑娘，我买了热乎乎的油饼，给你一个！”马车刚动起来，郑楚从包裹里拿出一个纸包，摊开了它。
“我来时吃了东西！”林芽看了看油乎乎的饼子，嫌弃地摆了摆手。
“林姑娘不吃，给我！”孟光道。
“不是给你的，你怎么能吃！”封宣看了看郑楚骤然变红的脸，故意调侃道。
“不吃不就冷了，冷了还没干粮好吃。你们带干粮没有？”孟光道。
“我带了！林姑娘什么都没带！”封宣道。
“我们去东临国，怎能什么都不带！来回的路上吃什么！”孟光问道。
“我带了不少，分给林姑娘就行。”郑楚半边脸仍旧红着，接话道。
“你们还不知道！林姑娘有空间法宝，里边可以放东西。”封宣说。
“空间法宝？我猜到了。居养院地窖里的粮食都堆满了，就是林姑娘放的。”
“我还没见过空间法宝！”郑楚看向林芽，问，“能不能展示一下？”
“好奇心挺重！”林芽取出三个粉红桃子，分给了三人。
“这么新鲜的桃都有？”封宣咬了一口，震惊得无以复加，又道，“王爷非常需要它，林姑娘还藏着掖着！”
“大冬天竟然有桃！难以置信！”孟光的话绕了车轿一圈，才渐渐消散。
郑楚直接被惊得目瞪口呆，话都说不出口。
“没几个！果子长得太慢，给我娘、妹妹、弟弟吃都不够。蔬菜长得快，比较多。”
“那王爷没口福了。”封宣几口便把桃子吃完了。
“空间法宝里什么都能放？”过来许久，郑楚才回过神来，开口问。
“除了人，其他都可以。”
“这么说，断崖山上的东西是林姑娘收走的？”孟光突然问。
“我说不是我，你们肯定也不会信。或许这天下不止我有空间法宝。”
“绝对没有第二件这样的宝贝。”封宣回答。
“那我师父他老人家从哪里得到的宝贝？”
“这得问云风前辈。”封宣道。
“无法问了，他已经过世了。我把他埋在了风林山上。”
“不是云游四方去了？”封宣问。
“不得已说了谎！这秘密藏不住，早点传遍天下也好。”
“林姑娘，你这么一坦白，之前的很多事我都知道是谁做的了。”孟光挤进车轿，看着林芽，像看一张被戳破的窗纸。
“我不承认，也不否认。谁伤害我家人，我解决谁！”林芽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对。当今圣上暴虐成性，这两年残害了不少忠臣良将；那些趋炎附势之徒、贪赃枉法之辈，反倒个个高官厚禄、安享尊荣。这数九寒天里，各地百姓流离失所，揭竿而起的消息满天飞……林姑娘这般快意恩仇，真没什么错！”孟光一脸歉意，像做错事的孩子等着被教训。
“我又没怪你，瞧把你急的。”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支持林姑娘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郑楚嘴角挂着安抚的笑，眼底翻涌着柔情蜜意。
“这世道不太平，林姑娘反击伤害自己和家人的人，怎会有错！我们王爷是明主，待他定鼎天下、重整山河，林姑娘就不必这样做了。你俩不如跟着王爷共襄大业。”封宣似游方和尚，无时无刻在拉拢人心。
“不成。我有一家老小要照顾，守着居养院就知足了。”
“我有家业要继承，还想镖局做大做强，不想整日打打杀杀。”
“那太遗憾了。现在王爷手下的兵卒都是武者，不是普通将士，打到京城不会太难。这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都是武者？精挑细选的？”林芽有些惊讶，问。
“正是。要不然，我们王爷也不会踏遍大江南北。王爷很早就在布局，躲避二皇子追杀只是幌子，实则在暗中招揽各地武者为己所用。”
“真是深谋远虑！不得不说他是个了不得的人。”
“那林姑娘……”
“不考虑。他若能打下江山，必是一代雄主；而我不过是认得几个字，有幸得了几分机缘的凡夫俗子。”
“我还没说完，林姑娘不想听听我说的是什么？”
“不必说。”
林芽闭上眼，倾听着林子里的鸟叫声，完全隔绝了封宣的话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