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前的空气凝固成冰。
大周朝使者一行十余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悬刀，为首之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他身后跟着四名护卫，剩下的人呈扇形散开，显然是防止有人逃脱。
云氏站在台阶上，身后站着数位长老。她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熟悉她的人知道，这位掌门此刻内心绝不平静。
“本使奉陛下之命，迎三公主回宫。”使者昂着下巴，声音尖细，“还请青云宗行个方便。”
“三公主？”云氏微微一笑，“本座不知什么三公主。青云宗只有修仙弟子，没有世俗公主。”
“掌门说笑了。”使者也不生气，“三公主萧明鸾，一个月前被人掳至青云宗，此事陛下已知晓。陛下有令，必须带公主回去。”
“掳至？”云氏挑眉，“三公主是本座的客人，何来掳至之说？”
使者脸色一沉：“掌门这是要包庇？”
“非是包庇。”云氏淡淡道，“只是修仙宗门不问世事，若是凡间争斗，本座不便介入。”
“好一个不问世事！”使者冷笑，“那本使倒要问问，三公主在青云宗修炼仙法，这事修仙宗门管得还是管不得？”
云氏眼神微动。
这正是她担心的问题。
萧明鸾是青云宗的客人，若是普通客人也就罢了，偏生她身怀“凤命”，是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大周朝背后有修仙势力支持，否则也不敢找上门来。
若是交出萧明鸾，以后谁还愿意投靠青云宗？
可不交……
“本使奉劝掌门一句。”使者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三公主是凤命之体，关系到我国运程。青云宗若要阻挠，可要想清楚后果。”
云氏还未作答，人群中已经走出一个身影。
“凤命？”苏晚晴冷笑，“我倒想问问，什么叫凤命？”
使者盯着她：“你是何人？”
“青云宗弟子，苏晚晴。”
“原来是你。”使者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就是你教公主修仙的？”
“是我又如何？”
使者哼了一声：“公主身负凤命，此乃天机，不可泄露。你一个修仙弟子，何必蹚这趟浑水？”
“天机？”苏晚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修仙者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凡间的气运了？”
使者语塞。
云氏适时开口：“苏晚晴，不得无礼。”
“是，掌门。”苏晚晴躬身，但语气依然强硬，“弟子只是好奇，想请教使者大人，这凤命究竟是何物？若真有关系国运，为何我等修仙者从未听说过？”
使者脸色铁青：“你——”
“怎么？”苏晚晴上前一步，“使者大人答不上来？”
“云掌门。”使者转向云氏，“这就是青云宗的待客之道？本使好言相劝，你们却如此羞辱于我！就不怕陛下震怒，向修仙界讨个说法？”
“使者言重了。”云氏淡淡道，“苏晚晴年轻气盛，使者莫怪。不过……”
她顿了顿：“三公主确实在青云宗作客。至于她是否愿意回去，本座不便强求。不如让三公主自己决断，如何？”
使者皱眉，但形势比人强，他只能点头。
云氏挥手示意，很快有人去请萧明鸾。
不多时，萧明鸾从人群中走出。她穿着青云宗弟子的青色法袍，但眉眼间的贵气依然掩藏不住。
“公主。”使者上前一步，姿态放低，“陛下担忧公主安危，特命臣等前来迎接。公主还是随臣等回去吧。”
“回去？”萧明鸾冷笑，“回哪里？皇宫？还是冷宫？”
使者面色一僵：“公主说笑了。”
“本宫没有说笑。”萧明鸾昂起下巴，“本宫已经说得很清楚，不会回去。使者请回吧。”
“公主！”使者压低声音，“您是公主，肩负着皇室使命，岂能说不回去就不回去？陛下若是怪罪下来——”
“父皇怪罪？”萧明鸾打断他，“那就让他怪罪好了。本宫已经是他手中棋子二十年，如今不想再做棋子了。”
使者变色：“公主，您这是要违抗皇命？”
“皇命？”萧明鸾笑容冰冷，“本宫最后说一次。本宫不会回去。若父皇想要本宫的命，尽管派人来取便是。”
“你——”使者大怒，但看了看周围的修仙者，终究没敢发作。
“好，好。”他连连点头，“公主既然执意如此，那就别怪臣等不客气了。臣这就去回禀陛下，看看陛下如何处置。”
“请便。”萧明鸾淡淡道。
使者一挥手，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去。
待他们走远，云氏才开口：“萧姑娘，你可知此事没那么容易结束。”
“晚晴明白。”萧明鸾福身，“给掌门添麻烦了。”
“你明白就好。”云氏叹了口气，“你的事，本座不想管太多。但你要记住，既然留在青云宗，就要守青云宗的规矩。”
“是。”
云氏转身离去，其他长老也纷纷离开。
山门前只剩下苏晚晴和萧明鸾两人。
“你不该出来的。”苏晚晴道。
“不出来难道躲着？”萧明鸾微笑，“既然躲不过，不如直面。”
苏晚晴点头：“你刚才的表现……不像第一次。”
“当然不是。”萧明鸾笑容敛去，“在皇宫里，这样的场面我见过太多了。”
苏晚晴沉默片刻：“凤命……究竟是什么？”
萧明鸾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天玄宗的人说，我身怀凤命，能影响王朝气运。所以父皇重视我，各方势力也想控制我。”
“就这样？”
“就这样。”萧明鸾苦笑，“修仙者的话能有几句是真的？他们说我是凤命，我便是凤命；他们说我能影响气运，我便能影响气运——谁又真正验证过？”
苏晚晴若有所思。
她想起萧明鸾之前说过的话——凤命之体，能感应飞升台的位置。
天玄宗在她祖先身上种下咒术，三百年来不断强化，为的就是通过她找到飞升台。
这些修仙势力……
“对了，”萧明鸾突然道，“刚才那个使者说‘关系到我国运程’，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自然是假的。”苏晚晴想也不想，“修仙者从不在乎凡间王朝的兴衰。”
“那可未必。”萧明鸾意味深长，“修仙者虽然不在乎凡间王朝，但在乎灵气分布。凡间王朝更替会影响灵气分布，进而影响修仙资源——这件事，可是你告诉我的。”
苏晚晴一怔。
她确实说过。
“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也没有。”萧明鸾微笑，“只是提醒你，有些事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大周朝敢找上门来，背后必定有人撑腰。而能指挥大周朝的修仙势力……你想想会是谁？”
苏晚晴面色微沉。
天玄宗。
一定是天玄宗。
萧明鸾的凤命就是天玄宗种下的，天玄宗一直在通过她寻找飞升台的位置。如今萧明鸾逃到青云宗，天玄宗自然不会放过。
“看来……”苏晚晴喃喃道，“我们麻烦大了。”
“怕了？”萧明鸾笑问。
“怕？”苏晚晴摇头，“我只是觉得，有趣。”
萧明鸾：“……”
“你这个人……”她摇头失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苏晚晴没有回答。
她抬头望向禁地方向，眼神深邃。
禁地的守卫比一个月前更强了，陌生面孔也越来越多。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还是说……飞升台真的要开启了？
“明鸾，”她突然道，“你相信我吗？”
萧明鸾一怔，随即点头：“相信。”
“那就好。”苏晚晴深吸一口气，“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不管前方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萧明鸾沉默片刻，露出一丝微笑：“好。”
山风吹过两人的衣袂，带来远处灵气的波动。
苏晚晴知道，这只是开始。
大周朝的使者不会善罢甘休，天玄宗更不会放过萧明鸾。而她，已经被卷入这场漩涡，无法脱身。
但那又如何？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走下去。
她转头看向萧明鸾：“走吧，修炼去。”
“嗯。”
两人并肩朝山上走去。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她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而在她们身后，禁地方向的天空，隐隐泛起一丝血红。
那是……
苏晚晴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怎么了？”萧明鸾问。
“没什么。”苏晚晴摇头，“可能是我看错了。”
她不再多想，继续前行。
但她心中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
禁地的异象……究竟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