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殿的门在身后关上,苏晚晴长出了一口气。
云氏的态度比想象中温和,但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她的“提纯灵气”之法。两位长老一唱一和,一个说“云氏求贤若渴”,另一个说“宗门资源共享”,若非她提前想好了说辞,恐怕此刻已经被套出大半。
她用“还在摸索”“不敢断言”“需要更多验证”等话术搪塞过去,总算全身而退。走出殿门时,她分明感觉到背后有两道目光盯着她的背影,直到转过回廊才消失。
暮色渐起,走廊里的灯笼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她沿着熟悉的小径往住处走,途径那片茂密的竹林时,脚步突然停住。
“出来吧。”
“嘿,这都能发现?”沈惊蛰从竹影里钻出来,手里照例拎着酒葫芦,“老头子我可是刻意收敛了气息的。”
“你那葫芦晃的声音十里外都听得见。”苏晚晴翻了个白眼,“找我干嘛?”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沈惊蛰灌了口酒,咂吧咂吧嘴,“就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沈惊蛰没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了一会儿渐暗的天空,眼神变得悠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得苏晚晴心里有些发毛。
“老头子我,年轻的时候也曾有雄心壮志的。”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沈惊蛰苦笑,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然后就没什么然后了。你也看到了,我资质平庸,三灵根,在青云宗外门待了一百七十年,始终卡在筑基后期,寸进不得。”
“一百七十年……”苏晚晴喃喃重复。这个数字太沉重了。一个普通人的一生,也不过百年。他却用整整一百七十年,去印证一个看不到结果的未来。
“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沈惊蛰看向她,眼神复杂,“一百七十年啊,看着一个个资质比我差的人突破筑基、结成金丹,甚至有的已经冲击化神了。我还在原地打转。”
他顿了顿,又灌了口酒:“最开始的时候,我不服气。单灵根的天才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灵气亲和度高一点吗?我勤勉一些,总能追上去。双灵根的天骄又怎么样?资质再好,不努力也是废物。我就是这样想着,一天一天地熬过来的。”
苏晚晴沉默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心情她能理解,但无法真正感同身受——毕竟她来到这个世界才不久,还没有经历过那种看不到希望的漫长岁月。
“我不是没想过放弃。”沈惊蛰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每次突破失败,我就告诉自己,算了吧,这辈子就这样了。可第二天醒来,还是忍不住去修炼。万一呢?万一就差那一点呢?”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霞:“后来我才明白,不是差那一点。是方法错了。”
“方法错了?”
“修仙界都说'悟道',可悟什么、怎么悟,从来没人说得清。师父说'用心去悟',悟不出来就是心不诚、资质差。我悟了一百七十年,从黑发悟到白发,从年轻力壮悟到气血衰败,始终没有悟出任何名堂。”
沈惊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叹息:“我见过太多人突破了。单灵根的天才,双灵根的天骄,甚至四灵根的都有几个成功突破的例子。可我始终卡在这里,卡在筑基后期,永远看不到前路。”
他看向苏晚晴,眼神变得深邃:“直到看到你的方法。”
“我?”
“你的提纯灵气之法。”沈惊蛰说,“我看到你经脉里流动的灵气浓度,远超同等境界。那不是灵根优势能做到的。你用的是另一种方法——不是'感悟',而是'分析'和'理解'。”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突然意识到,也许错的不是我们这些人。也许是这个方法本身,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苏晚晴心头震动。她没想到沈惊蛰会说出这番话。在她看来,沈惊蛰虽然支持她,但更多是出于对一个后辈的照顾。她从未想过,自己的方法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所以你支持我,并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特别。”她慢慢地说,声音有些涩,“而是因为……”
“而是因为我想看到证明。”沈惊蛰接过话头,“证明我们的失败不是因为资质,不是因为不够努力,而是因为方法错了。”
他举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如果,你能成功,那就说明真的存在另一条路。不是只有'悟道'这一条路,不是只有资质好才能突破。”
他看向苏晚晴,眼神变得认真:“我支持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有希望突破。更重要的是,我想让所有像我一样的人知道——路,不止一条。”
夜色渐浓,竹林里响起虫鸣。苏晚晴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突然觉得他的背影有些佝偻。一百七十年,他就这样在绝望中一天天熬过来。
“如果我失败了呢?”她问。
沈惊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不会失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有我没有的东西。”他说,“你有质疑的勇气。”
他看向苏晚晴,眼神变得认真:“我活了一百七十年,早就习惯了接受,习惯了服从,习惯了把'不可说'当作真理。可你不一样。你会问'为什么',你会去探究'灵气到底是什么'。这就是你最宝贵的地方。”
苏晚晴沉默了。她没想到自己在沈惊蛰眼中是这样的。
“老头子……”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别别别,别整这套。”沈惊蛰赶紧摆手,“老头子我最怕这个了。你好好修炼就是对老头子我最好的回报了。”
他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下:“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飞升台三百年一开,下一次就在三年后。”沈惊蛰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准备好了吗?”
苏晚晴心头一跳:“飞升台?”
“那是苍玄界最神秘的禁地,据说通往虚天域,是修仙者飞升上界的唯一途径。”沈惊蛰说,“三百年开启一次,每次都有无数人想要进入,但真正能成功的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据说这一次的动静特别大。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准备,连天玄宗和万魔宫都出动了。你……”
他看了苏晚晴一眼:“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你想参与这场机缘,就得更努力才行。”
说完,他不再停留,拎着酒葫芦消失在竹林深处。
苏晚晴站在原地,脑海中回荡着沈惊蛰的话。飞升台,三百年一开,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场百年未有的大变局。而这场变局,才刚刚开始。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她最后望了一眼星空,转身朝住处走去。无论前路如何,她都已经没有退路。
既然选择了科学修仙这条路,她就要走到底。
三年后飞升台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