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刚走到清晖院门口,就被秦雨薇拦住了。准确地说,是被秦雨薇身后那条乌压压的人群队伍拦住了。
“苏师姐,”秦雨薇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林寒川在比武台等你,说是要揭穿伪科学的面具。”
“伪科学?”苏晚晴挑了挑眉,“他一个修仙的,说什么科学。”
旁边有弟子掩嘴偷笑。秦雨薇面色更难看了:“师姐还是快去吧,再不去,他就要把比武台拆了。”
苏晚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辰时刚过就来候着了,已等了一个半时辰。”
“那就是卯时到的。”苏晚晴点点头,“够早的。”
围观人群中已经有人在议论。
“林寒川这次是动真格的,一大早就来堵人。”
“还不是因为上次内门测试的事,他输给了苏晚晴?”
“嘘,小声点。林家势力大,当心他找你麻烦。”
苏晚晴拨开人群往前走。她能感觉到各种目光扎在自己背上——好奇的、幸灾乐祸的、担忧的。
比武台是用青岩石砌的,高三尺六寸,台上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任何法术在上面都比试不出真正威力,只能比拼基础功力和战斗技巧。
林寒川就站在台上,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着那柄名为“寒蝉”的长剑。他本来就生得高大,此刻站在台上,俯视众生的模样倒真有几分气势。
“苏晚晴,”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终于肯出来了。”
“林师弟。”苏晚晴站在台下,抬着头看他,“你找我?”
“师弟?”林寒川冷笑一声,“你不过刚入内门,也配叫我师弟?”
“按入门顺序,我确实是你的师姐。”苏晚晴不咸不淡地说,“除非林师弟想不认青云宗的规矩?”
林寒川噎了一下。青云宗确实有规矩,先入门者为长,哪怕修为不如后进。
“牙尖嘴利。”林寒川哼了一声,“我今天不是来跟你争口舌之利的。我是来揭穿你的把戏的。”
“我的把戏?”
“提纯灵气,哼,真是好大的口气。”林寒川从鼻子里发出声音,“灵气乃天地所生,自有其运行规律,你一个小小的四灵根,也敢大言不渐说什么提纯?你这分明是歪门邪道,蛊惑人心!”
他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人群中果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林寒川说得有理啊,灵气怎么能提纯呢?”
“就是,灵气是天地之力,怎么能像炼药一样提纯?”
苏晚晴看着台下议论纷纷的人群,又看看台上趾高气扬的林寒川,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你笑什么?”林寒川皱眉。
“我笑你。”苏晚晴说,“你口口声声说我是歪门邪道,却连我修炼的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跑来挑战。林寒川,你真的是来揭穿我的,还是只是输不起?”
“你!”林寒川面色一沉。
“上次内门测试,我确实赢了你。”苏晚晴淡淡地说,“但那只是考核,不是真正的较量。所以你今天想在这里跟我打一架,证明你比我强?”
“是又怎样?”
“不怎么样。”苏晚晴耸耸肩,“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就算你赢了,又能怎样?”苏晚晴问,“证明你比我强,然后呢?让所有人都知道林家大少爷欺负一个四灵根的弱女子?”
林寒川脸色变了变。他今天冲动跑来挑战,一半是因为上次输得太难看咽下不这口气,另一半是被人拱火拱的——云海长老和云河长老在他面前说了不少苏晚晴的坏话。
“少说废话。”林寒川拔剑出鞘,剑尖指向苏晚晴,“是男人的话,就上台来跟我打一场。”
“激将法对我没用。”苏晚晴说,“不过既然你非要打,我奉陪就是。”
她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跃上比武台。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她疯了吗?林寒川可是筑基期!”
“完了完了,苏晚晴肯定要输。”
台上,林寒川已经摆开了架式。他的寒蝉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剑身上隐隐有灵气流转,显然是一柄品阶不低的法器。
“用剑?”苏晚晴问。
“对付你,还不需要用剑。”林寒川冷笑,“我空手跟你打。”
“别后悔。”
“废话少说,来!”
林寒川动了。
不愧是正统功法调教出来的精英弟子,他的身形快如闪电,眨眼就到了苏晚晴面前,一掌拍出,掌风凌厉,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苏晚晴没有硬接。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像泥鳅一样从林寒川掌下滑了过去。
“身法倒是不错。”林寒川哼了一声,反手又是一爪。
苏晚晴又躲开了。
林寒川连续攻击十几招,愣是没碰到苏晚晴一根汗毛。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速度也越来越快,掌风腿影交织成一片,几乎封锁了苏晚晴所有退路。
“你只会躲吗?”他怒吼。
“等你累了再打,不行吗?”苏晚晴的声音从战团中传出,依然气定神闲。
林寒川大怒,灵气运转到极致,攻势愈发凶猛。
就在这时,苏晚晴突然不躲了。
她站在原地,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向林寒川的手腕。
“结束了。”她说。
林寒川根本没把这一指放在眼里。他甚至冷笑了一声,准备变招拍碎苏晚晴的手掌。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灵气突然滞了一下。
不对,不是滞了一下,是整个运行轨迹都乱了一瞬。就像高速奔流的河水突然遇到礁石,虽然很快就能恢复,但这一瞬间的混乱足以致命。
苏晚晴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手腕的特定位置上。
“呃!”林寒川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麻了。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晚晴:“你……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苏晚晴收回手,“只是帮你疏通了一下经脉。”
“疏通经脉?”
“你的灵气运行有七个滞涩点。”苏晚晴淡淡地说,“分别是手阳明大肠经的合谷穴、足阳明胃经的足三里穴、任脉的关元穴……”
她报出一连串穴位名称,林寒川越听越心惊。
因为她说的完全正确。那些位置,是他修炼时经常感到不畅的地方。他一直以为是资质问题,或者是功法特性,从没想过是“滞涩点”。
“那些是功法本身的缺陷,不是你的问题。”苏晚晴说,“你们林家的功法传承久远,但有些地方确实过时了。灵气运行讲究的是圆润无碍,你们的功法偏重攻击力,导致某些经脉长期承受过大压力,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滞涩点。”
林寒川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你想突破到筑基中期,”苏晚晴继续说,“最好找长老重新调整一下功法运行路线。或者……”
她顿了顿:“自己研究一下人体经脉的走向,找出问题根源。”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场面震住了。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激烈的龙争虎斗,结果却是这样——林寒川全力出手,却被苏晚晴轻描淡写地化解,最后还被指出功法缺陷。
这哪里是比武?这分明是上课!
林寒川站在台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想反驳,想愤怒,想拔剑砍死这个可恶的女人,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都是对的。
“你……你给我等着!”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场面话,林寒川转身跃下比武台,头也不回地走了。
围观者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人群中有认识他的弟子想打招呼,他理都没理。
直到走出很远,还能听到背后传来的议论声。
“苏晚晴也太强了吧?”
“何止是强,你们注意到没有,她根本没用什么法术,就是随便点了两下……”
“她那是什么身法?怎么能躲得过筑基期的攻击?”
“你们听到她说的了吗?林家功法有缺陷……”
“嘘,不想活了?这种话也敢乱说?”
苏晚晴站在台上,看着林寒川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今天这一战之后,她在青云宗的日子会更难过。林寒川是林家的人,林家的背后是太上长老。刚才那番话等于是在打林家的脸,也是是在打那些守旧派的脸。
“看来以后要小心点了。”她喃喃自语。
比武台下,沈惊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端着装酒的葫芦,看着台上的苏晚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下好了,彻底把他们得罪透了。”他灌了口酒,嘟囔着,“老头子我迟早要被你们吓出心脏病来。”
苏晚晴从台上跳下来,走到沈惊蛰身边:“老头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刚来。”沈惊蛰打了个哈哈,“那什么,掌门让你去一趟考核殿。”
“又考核?”苏晚晴皱眉,“不是刚考过吗?”
“这回不一样。”沈惊蛰压低声音,“好像是关于你的那个什么……提纯灵气的方法。云氏一脉的人也在,说是要‘请教’你。”
苏晚晴翻了个白眼:“鸿门宴呗。”
“知道就好。”沈惊蛰忧心忡忡地说,“你自己小心点,那些老家伙可没那么好打发。”
“知道了。”苏晚晴抬脚要走,又停下,“对了老头子……”
“又怎么了?”
“谢谢你刚才没拦着我。”
沈惊蛰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老头子我可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
话虽这样说,他看着苏晚晴背影的眼神却柔和了几分。
远处山峰上,一道目光正关注着这边。
“有趣,真是有趣。”顾无弦摇着折扇,嘴角含笑,“这姑娘,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身后,凤鸣岐安静地站着,面无表情。
“顾公子,天机阁的情报已经整理好了。”
“放那儿吧。”顾无弦头也不回,“对了,帮我查一下,林家那个老不死的最近在干什么。”
“是。”
顾无弦又看了一会儿,直到苏晚晴的身影消失在考核殿方向,这才收回目光。
“传统vs创新,有意思。”他轻笑一声,“这苍玄界,终于要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