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青云宗主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苏晚晴站在山脚，抬头望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雾气在台阶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踩上去会有轻微的湿滑感。她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凉意沁入肺腑，让她的思绪更加清醒。
三日前，沈惊蛰带来了掌门的命令。当时那个老头子难得地严肃了一次，捋着短须说：“小苏啊，掌门要亲自考核你。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你可知意味着什么？”
她当时没有回答，因为她确实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沈惊蛰也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头子我活了一百多年，见过不少天才。但像你这么能折腾的，还是第一个。去吧，别丢老头子的脸。”
此刻回想起来，那句话里带着几分担忧，几分期待，还有几分她不太敢确认的东西。
石阶很长，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到山顶。主峰比外门高出许多，这里的灵气也浓郁得多，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气息在经脉中流转。苏晚晴忍不住又在心里盘算起来：如果能在这里修炼，效率至少是外门的三倍……
“苏师姐，请进。”
引路的弟子穿着内门统一的青色法袍，面容清秀，语气恭敬。但苏晚晴敏锐地注意到，这位师弟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审视，还有几分……同情？
她没有多想，迈步踏入了考核殿。
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铁画银钩地写着“青云问心”四个大字。苏晚晴多看了两眼，发现这四个字并非简单的书法，而是一种阵法——确切地说，是一个微型的聚灵阵。看来青云宗的先辈们在创立这门考核时，也费了不少心思。
殿内已经站了十几位外门弟子，都是来参加内门考核的。人群中有几张熟面孔，都是在外门表现优异的弟子。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站在最前方的林寒川。
他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法袍，胸口绣着一枚小小的青云纹章。那是内门核心弟子的标志，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得到的。此刻他双手抱胸，目光冰冷地盯着苏晚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苏晚晴视若无睹，径自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站定。
两侧分列着数位气息浑厚的长老，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不弱于沈惊蛰的威压。最上方的主位之上，云氏端坐其身，依然是那身白色掌门法袍，九凤金钗在头顶熠熠生辉。她面容平和，周身气息圆融如意，仿佛与整个大殿融为一体。
云氏的目光在苏晚晴身上停留了片刻，唇角似乎微微上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开始吧。”
淡淡两个字从云氏口中传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殿内的嘈杂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内门考核共分三场：笔试、实战、悟性。
第一场是笔试。
考核殿中央摆放着一张玉案，上面放置着一卷空白的玉简。监考长老是一位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者，留着三绺长须，面容严肃。他扫视了一圈參考弟子，沉声道：“今日题目：阐述灵气运行规律。”
此言一出，不少弟子都皱起了眉头。这个题目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标准答案应该是：灵气遵循五行相生相克之道，周天运转，循环往复。这是每一位青云宗弟子从入门起就被灌输的理念。
但想要答得出彩，却也不容易。
林寒川提笔如有神助，刷刷刷地在玉简上写了起来。他的答案中规中矩，挑不出任何毛病，显然是下了苦功的。监考长老看完后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其他弟子也陆续开始作答，有人冥思苦想，有人奋笔疾书。
轮到苏晚晴时，她略一思索，提笔在玉简上写下：
“灵气运行本质是能量流动。经脉相当于导体，灵气沿特定路径流动时会产生能量损耗。高频灵气流经低频经脉时会产生'共振耗散'——这解释了为什么单一属性灵根修炼速度更快，因为同频能量传输效率最高……”
玉简光芒闪烁，她的答案被完整记录。
监考长老看完后，眉头紧皱成一个大大的川字：“这……这是何等歪理？灵气运行分明是五行相生相克，什么导体、共振……简直闻所未闻！”
“云掌门，此女的答案实在荒谬，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我青云宗？”另一位长老附和道。
云氏却并未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问：“苏晚晴，你为何如此认为？”
“回掌门。”
苏晚晴不卑不亢，“弟子只是尝试用另一种角度理解灵气。若五行相生相克是真理，那为何同属性灵根修炼速度远快于杂灵根？弟子以为，灵气并非'相克'，而是'干扰'——不同属性的灵气在经脉中运行，会产生能量抵消，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四灵根修炼缓慢。”
“强词夺理！”监考长老怒斥。
“是不是强词夺理，实践自会证明。”苏晚晴淡淡道。
云氏抬手，制止了长老的发作：“继续下一场。”
第二场是实战。
演武场上，十几位参考弟子两两捉对切磋。抽签结果出来，苏晚晴的对手是一位淬体中期的弟子，实力在她之上。
那弟子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魁梧，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显然是专修炼体的。他看着苏晚晴瘦削的身形，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小娘们，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失手伤了你。”
“开始！”
裁判长老一声令下，那弟子便运转灵气，一掌朝苏晚晴拍来。火属性的法力炽热逼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气息，掌风甚至掀起了地面的尘土。
苏晚晴没有硬接，而是身形一侧，避过这一掌。同时，她屈指一弹，一滴水珠激射而出。
“雕虫小技。”
那弟子冷笑一声，周身火光大盛，轻易蒸发水珠。但就在这时，苏晚晴已经欺身而上，手掌按在他胸口要穴。
“承让。”
那弟子愣住了。他明明看到苏晚晴的攻击被蒸发，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
“我刚才那滴水珠，不是攻击，而是干扰。”
苏晚晴淡淡解释，“火焰燃烧需要氧气，你蒸发水珠的瞬间，周围空气会出现短暂真空。这个空档，足够我近身。”
监考长老们面面相觑。这种战斗方式，他们从未见过。
“投机取巧！”那弟子涨红了脸，“有本事正面打过！”
“实战中，胜利就是正理。”苏晚晴松开手，退后一步，“难道阁下与人拼命时，还要讲究公平？”
“你……”
那弟子还要再说，却被裁判长老打断：“考核结束，苏晚晴胜。”
林寒川在台下看着，面色愈发阴沉。他原以为苏晚晴只是理论奇怪，没想到实战也是如此诡异。看来传言非虚，这个四灵根的废物，确实有几分不同寻常的手段。
第三场，是悟性考核。
悟性是修仙界最玄妙的东西，也是最难量化考察的。云氏亲自出题：“尔等如何理解灵气？”
标准答案是：灵气乃天地之精，需用心感悟，顺应天道。
前面的弟子们回答得中规中矩，有的说“灵气是天道恩赐”，有的说“灵气是万物之源”，有的说“感悟灵气即是感悟天道”。云氏听完后只是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轮到苏晚晴时，她沉思片刻，道：“弟子以为，灵气是一种能量形式。天地间存在各种形式的能量，灵气是其中一种可以被修仙者利用的特殊能量。能量守恒，灵气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是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修炼的本质，是将无序的天地能量转化为有序的法力能量储存在体内。天劫，则是体内能量积累到临界点后的释放现象。”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云氏沉默了很长时间。其他长老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此女……到底是天才还是疯子？”一位长老喃喃道。
“胡说八道！灵气分明是天地精粹，什么能量……简直是对修仙的侮辱！”另一位长老怒斥。
林寒川终于忍不住了：“苏晚晴！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灵气运行自有天数，岂是你这等歪门邪道可以理解的？”
“林师兄。”
苏晚晴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觉得，任何事情都应该有它运行的规律。修仙前辈总结出的经验固然宝贵，但未必就是终极真理。也许在很久以前，有人用另一种方式理解灵气，只是这种方法失传了而已。”
“强词夺理！”林寒川冷笑，“你这种理论，若是传出去，只会误导更多弟子！”
“够了。”
云氏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她看着苏晚晴，目光深邃难明：“苏晚晴，从今日起，你便入我门下，做我的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林寒川难以置信：“云掌门！此女分明是歪门邪道，您怎能……”
“寒川。”
云氏淡淡打断他，“你觉得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修仙之道，从来都是逆天而行。若是所有人都墨守成规，这修仙界，还会有进步吗？”
林寒川还要再说，却被云氏一个眼神制止。那眼神看似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意已决，无需多言。”
云氏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苏晚晴破格录取，直接入我门下。任何人有异议，可来找我。”
苏晚晴躬身行礼：“弟子遵命。”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林寒川那阴冷的目光。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算是彻底得罪了这位单灵根天才。但那又如何？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想过回头。
退至殿外时，苏晚晴回头望了一眼。云氏依然坐在主位上，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林寒川已经拂袖而去，消失在殿门之外。
阳光透过云雾，洒在主峰的石阶上。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法力的流转。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她不怕。
因为她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能被理解的事物。修仙也好，灵气也罢，终有一天会被她用科学的方式完全解析。
这就是她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