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得水带人来的时候，苏晚晴正在茅屋里研究那本《灵气杂论》。
“苏晚晴在不在？”
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苏晚晴推开破旧的木门，就看到钱得水带着四五个外门弟子站在外面。为首的胖子穿着外门管事的制式法袍，腰间挂着“执事”玉牌，眼神里带着审视。
“钱管事找我什么事？”
“有人举报你妖言惑众，蛊惑同门，跟我走一趟吧。”
“蛊惑同门？”苏晚晴笑了，“我倒是想知道，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钱得水冷笑：“你教给赵铁柱的那个什么'提纯'方法，现在整个外门都传遍了！人人都在说什么'四灵根也能快速突破'，'传统功法是垃圾'……你知道现在外门成什么样子了吗？”
原来是这件事。
苏晚晴有些哭笑不得。她确实教了赵铁柱一些“提纯”的思路，但那只是最基础的东西——如何让灵气更精纯，如何减少杂质对经脉的负担。原理很简单，只是从来没人想过而已。
“钱管事，我承认我教了赵铁柱一些修炼心得，但这应该不犯门规吧？宗门鼓励弟子之间互相交流，还是张讲师亲口说的。”
“你少拿门规压我！”钱得水脸色一沉，“交流？那也得看是什么交流！你那个什么'提纯'方法，已经影响到外门的稳定了！”
“钱管事的意思是，弟子们不应该研究更好的修炼方法，只应该按部就班地练老一套？”
钱得水一时语塞。他资质一般，一百多岁了还停留在引气期，此刻被苏晚晴这么一问，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沈惊蛰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手里依然拎着酒葫芦，但脸色不太好看。
“沈长老。”
钱得水立刻躬身行礼，语气却带着不满：“沈长老，您来得正好。苏晚晴在外门传播歪门邪说，影响很坏，我正打算把她带去执法堂审问……”
“审问？”沈惊蛰看了他一眼，“钱执事，你打算以什么罪名审问她？”
“这……”
钱得水语塞。他所谓的“蛊惑人心”只是借口，真要细究起来，苏晚晴并没有犯什么门规。
“沈长老，”钱得水咬了咬牙，“可是她那个方法……万一真的有问题呢？”
“出事？”沈惊蛰冷笑一声，“灵气提纯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钱执事，你这么紧张，该不会是……怕了吧？”
最后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钱得水的脸色变了变，最终没敢再说什么。
“行，既然沈长老这么说，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拱了拱手，带着弟子们转身离开。临走前回头看了苏晚晴一眼，眼神阴冷。
等人走了，沈惊蛰才看向苏晚晴，叹了口气：“让你藏着点，你倒好，直接教起人来了？”
“沈老，”苏晚晴有些无奈，“我只是觉得这个方法有用，想帮帮大家而已……”
“帮忙？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的人吗？”沈惊蛰压低声音，“林寒川的表叔！你以为你只是得罪了林寒川？错了，你动的是所有人的蛋糕！”
苏晚晴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沈惊蛰喝了口酒，“如果你的方法真的有效，那说明什么？说明传统功法有问题！说明那些卡在瓶颈的长老、那些研究了一辈子功法的老家伙……全都是错的！你让他们怎么接受？”
苏晚晴沉默了下来。她不是没想到这一点，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那现在怎么办？”
“凉拌。”沈惊蛰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已经引起注意了，想低调都低调不了。接下来要么被上面的人召见，要么被暗中调查，你自己小心点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沈老，”苏晚晴突然叫住他，“如果有人要对我不利，你会帮我吗？”
沈惊蛰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老头子我只是个普通外门长老，帮不了你什么。但是……”
他顿了顿。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会去给你收尸的。”
这句话说得轻松，但苏晚晴却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她看着沈惊蛰离开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钱得水没有再来找麻烦，外门的议论也渐渐平息了下去——不是人们不想讨论了，而是灵气提纯需要对灵气有极强的感知和控制力，一般弟子就算知道了原理，也很难做到。
但还是有几个资质不错的弟子，跑去向苏晚晴请教。
苏晚晴来者不拒。她耐心地讲解自己的“提纯”思路，从最基础的“感受灵气中的杂质”开始，一步步引导他们理解灵气流动的规律。出乎意料的是，这些弟子悟性还不错——有几个竟然真的摸到了“提纯”的门槛，修炼速度明显加快。
消息再次传开。
这一次，比上次更猛烈。因为这次不是“听说”，而是“眼见为实”。那几个突破的弟子亲身证明，苏晚晴的方法确实有效。
外门炸锅了。
“听说了吗？张二狗那个废物，竟然突破到淬体中期了！”
“不可能吧？他卡在引气后期三年了！”
“就是那个苏晚晴！据说她教了一种什么'提纯'方法，只要学会了，修炼速度能翻倍！”
类似的对话，在外门的各个角落上演着。
而此刻的苏晚晴，对这些议论一概不知——她正坐在茅屋里，面前摊着那本破旧的《灵气杂论》，眉头紧锁。
那是沈药儿临走前留给她的。
“灵气或非天生，或有提纯之法。然此道凶险，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断，慎之、慎之……”
“提纯之法？”
苏晚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原来早就有人想过提纯灵气！而且这个人，还因此受过伤！
她迫不及待地往下看，但后面的内容已经被撕掉了，只剩下一片残页。
“可惜……”
苏晚晴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她的眼神又亮了起来。
既然前人能做到，那她没理由做不到。
而且，她已经做到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晚晴抬头，就看到一个陌生的青年弟子站在茅屋门口，面色恭敬。
“苏师姐，掌门有请。”
“掌门？”
苏晚晴愣了一下。
云氏？
她找我干什么？
虽然心中疑惑，但苏晚晴还是立刻站了起来，跟着那弟子往外走。
与此同时，青云宗主峰，云雾缭绕的大殿中。
云氏正坐在掌门位置上，手里翻阅着一本厚厚的《外门月报》。她的目光停留在某一页上，眉头微微挑起。
“苏晚晴，四灵根……”
旁边站着的，是沈惊蛰。此刻的沈惊蛰，一改平时的懒散模样，面色恭敬而紧张。
“掌门，此女……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何止是不同寻常。”
云氏放下手中的册子，站起身来。
“引气入体引发灵气漩涡，突破引气大圆满引发灵气风暴，十天完成淬体初期……沈长老，你觉得这是一个四灵根弟子能做到的事？”
沈惊蛰沉默了一下：“回掌门，属下曾与此女有过一番交谈。她……确实掌握了一些独特的修炼思路，虽然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但……确实有效。”
“离经叛道好啊。”
云氏轻笑一声。
“我青云宗沉寂太久了，久到大家都快忘了，修炼一道，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太过循规蹈矩，反而落了下乘。”
“掌门的意思是……”
沈惊蛰心中一动。
云氏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看向窗外。
“传令下去，三日后，我要亲自考核这个苏晚晴。”
“是。”
沈惊蛰躬身应是，心中波涛汹涌。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苏晚晴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此刻的苏晚晴，还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她跟着那个弟子，一路穿过外门，越过内门，最后来到了主峰脚下。
抬头望去，云雾缭绕中，主峰高耸入云，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苏师姐，请吧。”
那弟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了登山石阶。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机遇还是危机。
但她知道，无论是什么，她都不会退缩。
因为她早已无路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