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苏晚晴刚推开茅屋的门，就看到沈惊蛰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正仰头望着天。晨雾还未散尽，远处山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带着露水特有的清冽。
“老沈？”她愣了一下，“您怎么又来了？”
沈惊蛰转过身，手里依然拿着那个酒葫芦，只是没喝。他上下打量了苏晚晴几眼，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昨夜又修炼了？”
“呃……”苏晚晴摸了摸鼻子，“就一会儿。”
“一会儿？”沈惊蛰哼了一声，“寅时三刻开始的，卯时三刻结束，整整两个时辰。你管这叫一会儿？”
苏晚晴没接话。她确实没控制住，昨夜运转了一遍提纯法门，感觉经脉里的灵气比之前凝实了不少，那种“看见”灵气粒子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晰。她没想到沈惊蛰会注意这个。
“进来吧。”沈惊蛰叹了口气，推开茅屋的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沈惊蛰也不客气，直接在椅子上坐下，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苏晚晴脸上。
“老夫想了想，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晚晴给他倒了杯水“您指什么？”
“你那个方法。”沈惊蛰接过杯子，却没有喝，“提纯灵气……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原来是这个。苏晚晴犹豫了一下。她确实没打算藏私，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从元素周期表讲起吧？
“就是……”她斟酌着措辞，“把灵气里的东西分开。好的留下，不好的扔掉。”
“说得轻巧。”沈惊蛰摇头，“灵气入体之后，自行在经脉中流转，吸收多少看个人资质。历来没人想过要把灵气‘分开’。”
“因为他们不知道灵气有本质。”苏晚晴轻声道，“只看到灵气是灵气，却不知道灵气由什么组成。”
沈惊蛰愣住了。
“你……能看到灵气的本质？”
“算是吧。”苏晚晴不确定该怎么描述那种感觉，“我能看到空气里飘着很多光点，五种颜色，有的活泼有的安静。它们混在一起，互相碰撞互相影响。所谓的‘杂质’，就是那些比较‘懒’的光点，它们会拖累灵气流动的效率。”
她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沈惊蛰是筑基期修士，虽然走的传统路线，但理论基础应该不差。
果然，沈惊蛰陷入了沉默。
他在消化苏晚晴的话。
作为一个在筑基期停滞了一百多年的老牌修仙者，他不是没听说过“感悟灵气”这件事。历来的功法都强调“用心去悟”，悟出来了，就能吸纳更多灵气；悟不出来，就是资质不行。
但从来没人告诉他，灵气本身还有“本质”。
“你这个想法……”沈惊蛰慢慢开口，“很危险。”
苏晚晴心里一紧。
“老夫不是在吓你。”沈惊蛰看着她，“修仙界的功法，都是经过千百年验证的。历来的天才人物，都是靠‘悟’突破境界，从没听说过靠‘提纯’提升修为。你这个方法要是传出去……”
“会怎么样？”
“守旧派会说你歪门邪道，质疑你的方法；激进派会想得到你的方法据为己有；还有一些人……”沈惊蛰顿了顿，“会觉得你威胁到了修仙界的根基。”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是想活下去。”她低声道，“四灵根的资质，在青云宗能做什么？打杂？扫山门？就算不被赶出去，一辈子也就是个外门弟子，连筑基都突破不了。”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我不想那样。”
沈惊蛰看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其他人如果知道自己的方法会引起这么大的麻烦，第一反应是害怕，是退缩。”沈惊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你倒好，第一反应是‘只是想活下去’。”
他放下杯子，苦笑一声，“老头子我修炼了一百七十年，第一次听说灵气还能这么用。”
苏晚晴没接话。她听出了沈惊蛰语气里的复杂——有震撼，有困惑，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真的想学？”她突然问。
沈惊蛰愣了一下，“什么？”
“提纯的方法。”苏晚晴认真道，“我可以教您。”
这下沈惊蛰彻底愣住了。
“你……愿意教我？”
“为什么不愿意？”苏晚晴反问，“您是外门长老，见多识广，经验丰富。您教我修仙界的规矩，我教您提纯的法子。咱们互相学习。”
“互相学习……”沈惊蛰喃喃重复，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老头子我活了一百七十多年，第一次被一个十几岁的小辈说‘互相学习’。”
“您不愿意？”
“愿意，怎么不愿意。”沈惊蛰笑了，笑得有些无奈，“老夫倒要看看，这提纯的法子到底有什么名堂。”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苏晚晴详细讲解了自己的思路。
她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灵气不是单一物质，而是由五种属性的能量混合而成。不同灵根的人，对不同属性的亲和力不同。四灵根的人五种属性都有，但都不精，所以吸收灵气的效率很低。
“如果能把五种属性分开呢？”她举例道，“假设我是火木双灵根，那我是不是可以先把灵气中的火属性和木属性提取出来，单独吸收？剩下的水属性、土属性、金属性，直接排出去不就行了？”
沈惊蛰听得目瞪口呆。
“这样也行？”
“理论上可行。”苏晚晴点头，“实际操作起来要复杂得多，因为五种属性不是截然分开的，它们互相影响互相纠缠。需要找到一种‘溶剂’，让它们能够分离。”
“你找到了？”
“算是吧。”苏晚晴犹豫了一下，没说自己其实是用“化学思维”看到了灵气粒子的运动规律，然后用特定的“能量场”去影响它们，“不过这种方法对神识要求很高，需要能够‘看到’灵气粒子。您现在是筑基期，神识应该比我强得多，理论上可以做到。”
沈惊蛰沉默了很久。
“老夫修炼了一百七十年，”他缓缓道，“从来只知道灵气入体之后在经脉里运转，吸收多少看天意。你今天说的这些……”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太颠覆了。”
“颠覆不好吗？”苏晚晴问。
沈惊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颠覆好啊。”他轻声道，“只是老头子我……从来没想到颠覆的人会是你。”
苏晚晴没接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对了，”沈惊蛰临走时忽然道，“下个月外门有个测试，你如果能通过，就能提前进入内门。”
苏晚晴愣了一下，“内门？”
“内门的资源比外门好得多，功法、丹药、指点，都不是外门能比的。”沈惊蛰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内门的水可比外门深多了。你要考虑清楚。”
“什么样的测试？”
“每年都有外门弟子考核，通过的可以提前晋升内门。”沈惊蛰解释道，“不过……最近几年，这个测试越来越难了。”
“为什么？”
“因为内门的长老们，”沈惊蛰顿了顿，“越来越不想看到有新人上去了。”
苏晚晴皱起眉头。她听出了沈惊蛰的弦外之音。
“您是说……”
“老头子我能说的就这么多。”沈惊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对了，以后别叫我老沈了。”
“为什么？”
“被人听见还以为我们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沈惊蛰嘴角抽了抽，“叫我沈长老，或者沈老都行。”
苏晚晴忍不住笑了。
“行，沈老。”
沈惊蛰哼了一声，迈步走出茅屋。
走到院门口时，他突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苏晚晴。
“你真的想好了？要参加测试？”
“想好了。”苏晚晴点头，“既然来了，总不能一直待在外门。”
沈惊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明。
“那就……好好准备吧。”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开。
苏晚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心情有些复杂。
内门吗？
她轻轻握紧拳头。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打算回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就不信，凭借穿越者的知识，还不能在修仙界闯出一片天地。
只是，当她转身回屋时，远处山峰上那道目光，似乎更专注了一些。
灵气波动……四灵根的外门弟子……
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