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青云宗外门弟子的第五天,深夜。
小茅屋中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灯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苏晚晴盘腿坐在床榻上,闭目修炼。按照张讲师的说法,应该“用心去悟”,感受天地灵气的流动。但她根本不想悟。白天林寒川那番话还在耳边回荡——“四灵根也配谈为什么”、“等着被赶出宗门吧”。
她抿紧嘴唇,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不管怎样,现在最重要的是修炼。只要能突破到淬体境,就能证明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尝试用化学思维来引导灵气流入体内。
灵气如涓涓细流般汇入经脉,她立刻运转“提纯”之法——用精神力编织成细密的“滤网”,将驳杂的灵气杂质逐一过滤。这个过程很慢,但效果显著:经过提纯的灵气精纯无比,在经脉中流转时带来温热的感觉,比同门师兄弟描述的“微弱感应”要清晰得多。
突然,她看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那不是用眼睛看见,而是用“感知”——在灵气的流动中,她看到了极其细微的光点。它们太小了,如果不集中注意力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光点像尘埃一样悬浮在空气中,各自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红色、蓝色、黄色、绿色、白色——五种颜色,对应五种属性的灵气。
她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什么。
这就是灵气本来的面目?像化学元素一样,由最基本的“粒子”构成?苏晚晴的心跳加速,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在穿越前的世界,化学家们用了一百多年才从“元素”的概念进化到“原子”、“分子”的理解。而她,现在就站在“看见灵气粒子”的起点上。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她可以用“提纯”的方法,将这些光点从空气中分离出来,就像从矿石中提取金属一样。
她压抑着激动,继续观察。这些光点并非静止,而是在做无规则的热运动——就像分子运动论描述的那样,温度越高,运动越剧烈。她尝试用精神力去触碰一个红色的光点。
接触到的一瞬间,一种温暖的感觉从指尖传遍全身。
那个光点顺从地融入了她的经脉。
成了。她成功了。用“化学”的方法,直接“捕捉”空气中的灵气粒子。这比之前被动等待灵气流入再提纯的方法要高明得多——就像直接从海水里提取盐,不用等它自己结晶。
但高兴之余,一个念头让她的兴奋瞬间冷却。
如果只有她能“看见”这些光点呢?
她想起白天在修炼场上,张讲师讲课时,其他师兄弟都是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地“感悟”。他们脸上的表情告诉她,他们什么都没“看见”。林寒川那个傲慢的单灵根天才,也只是说什么“用心去悟”。如果她能“看见”灵气粒子这件事传出去,会发生什么?
会被当作怪物吧。
在这个“不可说”的世界里,能看到灵气本质的她,已经成了异类。
苏晚晴缩了缩脖子,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她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尝试捕捉那些光点。
红色光点最容易捕捉——可能因为她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有些微弱的感应。蓝色次之,捕捉时能感受到一丝清凉。黄色比较厚重,绿色带着勃勃生机,白色最最难缠,太过锋利,每次触碰都像被针扎。
但她没有放弃,一遍遍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她经脉中的灵气量已经翻了三倍。这意味着她只需要几天就能突破到淬体境,而正常情况下需要几个月甚至半年。她成功了——用科学的方法,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修仙之路。
但当她睁开眼睛时,心里却没有预期的喜悦,反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推开木窗,清晨的山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吹进来。远处山脉连绵起伏,天空呈现出苍灰色,这样的风景在穿越前的世界早已消失。周围的小茅屋陆续有弟子走出,他们看起来平凡而满足,对灵气的认知仅停留在“用心去悟”的层面。他们不知道灵气粒子存在,不知道有人已经走在了不同的道路上。
苏晚晴轻轻笑了笑,带着点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她想证明自己,想向林寒川和张讲师展示四灵根不是废物,但现在她意识到这条路可能比想象中更加孤独。
“看来老夫没看错人。”
那个懒散的声音再次响起,苏晚晴猛然回头,沈惊蛰不知何时站在窗外,月光下的笑容意味深长,“丫头,你能看到灵气,对吧?”
她浑身僵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沈惊蛰是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了多少?
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沈长老,您在说什么?”
“别装了。”沈惊蛰没有进屋的意思,只是靠在窗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老头子我在这青云宗待了三十年,见过不少天才。像你这样修炼三天就能引气入体、还自己研究出提纯方法的,确实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但更让我好奇的是,刚才你经脉里的灵气流动方式——和任何人都不一样。那不是‘悟’出来的运行路线,更像是……计算出来的?”
苏晚晴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惊蛰也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是福气,也是祸端。”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下来,“最近小心点。林寒川那小子把你在课堂上的事告诉了内门长老,掌门可能会召见你。”
“掌门?”苏晚晴心里一紧,“她知道了?”
“放心,云掌门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沈惊蛰回头看了她一眼,“但林寒川的背景可不简单。他父亲是内门执事,祖父是太上长老。真要对付你,有一百种方法。”
“那您为什么帮我?”
沈惊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老头子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吧。”他摇摇头,“那时候我也想过很多‘为什么’,后来都被师尊骂回去了。他说‘不可多想,照做就是’。我照做了一辈子,现在还在筑基期打转。”
他叹了口气,“你不一样。你敢想,也敢做。单凭这一点,就比老头子我强。”
苏晚晴沉默片刻,“沈长老,您相信灵气有本质吗?”
“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
“如果我说,灵气本质上是一种高能粒子,可以用化学方法提纯,可以用物理方法分析……您会怎么看?”
沈惊蛰盯着她看了良久,突然笑了,“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这就够了。”
他转身走入晨雾中,声音远远传来,“好好修炼吧。等着看的人,可不止老头子我一個。”
脚步声渐渐远去,苏晚晴站在窗前,看着他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心情复杂。
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回头望向远处的山脉,太阳正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山峰上,美得让人心动。
她不会放弃。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会坚定地走下去。
四灵根如何?被当作异类又如何?
她苏晚晴可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想到此处,她反而笑了。管他呢,先把修为提上去再说。等她到了淬体境,看谁还能随便把她赶出宗门。
晨光中,她的眼神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