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峰是何等人物,那是教育资源匮乏的C市前后十几年来出的唯一一个独苗高考省状元,是世界名牌大学B大多年来的招牌校友,是B大附属医院的天才神刀手……他的荣誉太多太多,以至于死后还在被各家媒体争相报道,各种流言充斥在街头巷尾,不得安息。
宋望津多少是个经历过些许风霜的成年人,面对众口纷纷或许还能装作未闻。但是,许诺和许言,两个几乎还未步入青春期的小小少年,又怎能在有关于自己父亲的流言之中独善其身呢?这又是何其残忍的事情呢?
在不知道第几次听到关于父亲几乎毫无依据的谣言——“诶,你听说没,许峰为了赚黑钱,滥用劣质药品,不小心给某某个病人治死了……啧啧,就这还毕业自B大呢,真是医德败坏,他那俩儿子也不能是什么好种呢,怪不得这成绩都烂成这个样子……”昔日里原本就看不太上许言却忌惮于许峰及其师门淫威而装模作样的数学张爱雪老师,此时更是顺着悠悠众口推波助澜,甚至还编出了更多可以称得上是诽谤的话语。
许言终于忍不住了,从语文课堂上暴怒而起,直接从后门冲到走廊,一拳怼到了正在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着一派胡言的罪魁祸首脸上。12岁正是跟小牛犊子似的的年岁,暴怒下的一拳全然未收着力,刹那间,那个老女人的颧骨上就是一片红中透着难以无视的乌青。
“啊!”一声惨厉的尖叫在安静的走廊炸开,女人如同汽油一般瞬间被点燃,反手用那又尖又长的指甲挠上了许言的脸颊……
荒谬,简直是荒谬,一名高年资老教师,一个小学高年级的学生,在上课时间,在学校走廊扭打在了一起。被紧急叫来的刘校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一个早已绝经的老女人的力气怎能比得过一只正当壮年的小牛犊子呢?
张爱雪原本仗着自己的高年资对其他老师指手画脚的不耻行径早已惹得众人厌烦,现如今看着她占了下风,愣是没有一个人真正地上去拉架——三个大男人愣是没拉的住一个小孩子,由着他往女人脸上又挂了点彩才堪堪拉开两人。
原本只是想要一趁口舌之快的女人一看没占到便宜还白白挨了顿打,也顾不得什么面子里子,大吵着闹开了,活像一只愤怒的鸭子,硬是闹着要王校长把许言的现任监护人叫到了学校来。
可是女人没想到,来的不是许言的母亲或是其他亲人,而是宋望津。
堂堂一个B市一中的校长,宋望津正开着会呢,一个电话便让他闪现到了B市实验小学的门口。
小兔崽子,刚回来上学几天就作妖啊?
电话中的刘校长为了安抚张爱雪老师几乎没和宋望津解释几句原委,就催着他来学校一趟,宋望津顶着满脑袋黑线,大步奔向校长室。
“哎呦,宋校长,你可来了,你们家的这个许……”看见宋望津进到校长室,女人先是愣了一瞬,却是抱着必胜的信心,立刻转变成战斗模式——刚刚还骂街骂累了的张爱雪立刻又起了劲,看见他就准备开始恶人先告状。
“您先停,”
看着坐在地上挂了彩的女人和背着手站在一旁脸上画着斑马线的小崽子,宋望津的怒火盛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无论如何,他不想从别人口中了解自己的孩子。
“你说。”
原本看到宋望津匆匆赶来而微微低着头的许言诧异地抬起头,在宋望津肯定的眼神中,他断断续续地开了口,在张爱雪越来越如菜色般的脸色中,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甚至还艰难地重述了女人当时的句句恶毒话语。
原本攻击性极强的小狮子看着认真听他解释的师父,泪水在不知不觉间便簌簌落下,不知不觉间就脆弱得如同一只小奶猫,轻轻地依偎在宋望津的怀里。
听着小孩的叙述,原本就日日忍受有关于师兄流言的宋望津的火气又是更甚几分——只不过现在是对着张爱雪的。
“张老师,您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这个许……”
“那好,那我们去调一下贵校走廊的监控吧,王校长。”宋望津实在不想过多听女人尖锐的嗓音和无礼的抱怨。
“那……还是不用了。”女人认怂了,原本就是她先嘴贱挑起的事端,又怎经得起细查细究。
“那好,张老师,由于是许言先动的手,您此次受伤的所有医药费由我来承担。您看,还有什么问题吗?”宋望津目光如炬,看起来平静无波的面孔却似乎能把人灼出个洞来。那女人悻悻地点点头,眼睁睁地看着宋望津把小崽子紧紧地揽在怀里带出了校长办公室。
“对不起,师父……我……”坐在回家的车上,许言看着脸色明显比在校长室黑了几个度的宋望津,怯怯地开口。
“嘘,噤声。”
宋望津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小崽子。
“一会儿有你认错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