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的通知是周三下午发出来的。
朱小小坐在工位上,看着自己亲手写的那份策划案被林晚意一字没改地通过了,嘴角弯了一下。
她知道林晚意不会改。
因为这份策划案她写了整整三天,每一页都做得漂漂亮亮,数据详实,逻辑清晰,预算控制在公司要求的范围内,甚至还贴心地附了三个备选方案。
林晚意挑不出毛病。
更重要的是,林晚意最近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细看。她扫了一眼,觉得“没问题”,就签字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份看起来完美无缺的策划案里,藏着一个朱小小精心设计的“巧合”。
分组名单。
公司的团建活动是户外拓展加室内桌游,分六个小组,每组六个人。按照常规操作,分组应该是随机抽签的,但朱小小在策划案里写了一句“为促进跨部门交流,建议提前分组,确保每个小组都有不同部门的同事”。
林晚意觉得有道理,就让她自己排。
朱小小花了两个小时排那张表。
表面上看,每个小组的成员都是从不同部门随机抽取的,公平公正,毫无破绽。
但实际上,她把陆沉舟分在了自己那一组。
不是直接写上去的。
她先把自己分在了第三组。然后看了看第三组的成员:行政部两人,技术部一人,市场部一人,财务部一人。看起来挺合理的。
然后她在“特邀嘉宾”那一栏,写上了陆沉舟的名字。
理由也很正当:每个小组需要一位公司领导参与,增加互动性。
林晚意看到这张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应该把陆沉舟分到自己的组里,因为她是总监,跟领导一组比较合理。
但朱小小提前堵了她的嘴。
“林总,我把您分在了第一组,因为第一组的人都是各部门的负责人,您跟他们一起比较方便沟通工作。陆总我就放在第三组了,第三组都是年轻人,不会太闷。”
林晚意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于是她签了字。
朱小小把那张表收进文件夹里,转身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她不是运气好。
她是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周六早上八点,公司大巴在写字楼门口集合。
朱小小到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到了。她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色短款T恤,露出一点点腰线;高腰浅蓝色牛仔短裤,把腿拉得更长;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干干净净的。
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一整张脸。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防晒霜和一支豆沙色的口红。
但就是这样,她站在人群里,也是最显眼的那个。
不是因为衣服多贵,是因为她的身材比例太好了。站在一群圆肩驼背的上班族中间,她像一只误入鸡群的白鹤,姿态挺拔,腰背笔直,每一步都走出了一种漫不经心的好看。
“小小!这里!”市场部的小周冲她招手。
朱小小笑着走过去,跟几个相熟的同事打了招呼,然后自然而然地站到了第三组集合的位置——也就是陆沉舟会来的位置。
她没有刻意等谁。
她只是刚好站在那里。
八点十五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陆沉舟走下来。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一件深灰色的圆领休闲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款黑色夹克,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休闲裤,脚上是白色板鞋。
就这么简单的搭配,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挺拔。
他一米八八的个子,肩宽腰窄,走路带风。那张脸不笑的时候像冰山,但今天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不错。
“陆总好。”同事们纷纷打招呼。
“嗯,大家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慵懒,“周末还要出来团建,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不辛苦!”
朱小小没说话。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陆沉舟的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最后停留在她身上。
不是刻意的注视,是那种“我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礼貌性地停一下”的停留。
朱小小冲他笑了一下。
没有“陆总好”,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一个笑——眼睛弯弯的,小虎牙若隐若现,像只晒太阳晒舒服了的小猫,眯着眼看了你一下,然后又懒洋洋地转开了。
陆沉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零点几秒。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但朱小小看见了。
那零点几秒,够了。
上了大巴,朱小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她不想让任何人坐过来。
除非那个人是她想让他坐过来的。
大巴启动了。同事们三三两两聊天,有人打牌,有人吃零食,有人补觉。
朱小小戴上耳机,闭着眼睛听歌。
她在等。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过道走过来。
“这里有人吗?”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点点不确定。
朱小小睁开眼,抬头看到陆沉舟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
她假装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包拿起来:“没有没有,陆总您坐。”
陆沉舟坐下来,系上安全带。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朱小小没有主动说话。她把耳机摘下来,挂脖子上,然后把脸转向窗外,看着路边飞速后退的行道树。
她不是高冷。她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开场。
果然,陆沉舟先开口了。
“你是行政部的?”
“嗯。”朱小小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朱小小,入职三个多月了。”
“我记得你。”陆沉舟说。
朱小小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是吗?我还以为陆总不记得小透明呢。”
“你不是小透明。”陆沉舟看了她一眼,“峰会上你负责签到,我当时……注意到你了。”
他说“当时”的时候,顿了一下。
朱小小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在签到台前手忙脚乱、胸牌掉地、裙子太紧弯不下腰的那个尴尬瞬间。
她上辈子觉得那是她人生中最丢人的时刻。
但这辈子,她知道,那是她最可爱的时刻。
“陆总说的那次啊,”朱小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次确实挺丢人的。我那天的裙子太紧了,弯不下去,捡了好几次才把胸牌捡起来。”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不是尴尬的,是好笑的。好像那不是一次失败,而是一个有趣的回忆。
陆沉舟看着她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条裙子,以后别穿了。”他说。
“已经扔了。”朱小小转过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那次以后我就发誓,再也不穿让自己不舒服的衣服。好看归好看,弯不下腰也不行。”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真的被逗笑了那种。他笑起来的时候,冰山脸忽然就化了,嘴角的弧度很好看,眼尾有一点点笑纹,整个人年轻了五岁。
朱小小看着他的笑脸,心里想:上辈子我从来没见过你笑。
你总是绷着、端着、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冰山脸后面。
但你不是不会笑。
你是没有遇到让你笑的人。
团建地点在郊区的一个度假村,有草坪、有烧烤区、有室内活动室。
上午是户外拓展,下午是桌游。
朱小小全程表现得很正常——该跑的时候跑,该跳的时候跳,该配合的时候配合。
她没有刻意在陆沉舟面前表现自己,也没有刻意躲着他。
她只是在做自己。
那个懒得要死、能躺着绝不坐着、但一玩起来就会忘记全世界的自己。
而正是这个“自己做自己”的状态,让陆沉舟多看了她好几眼。
因为她跟其他女人不一样。
公司里的女同事在他面前,要么紧张到说不出话,要么刻意到让人不舒服,要么就是林晚意那种——恭敬、礼貌、保持距离。
而朱小小,既不紧张也不刻意。
她看他,就像看一个普通人。
不是因为她不把他当回事。是因为她的段位太高了,高到让他看不出来她在把他当回事。
下午两点,室内活动室。
林晚意站在前面,拿着麦克风介绍下午的流程:“今天下午是桌游环节,每个小组可以选择不同的游戏,有狼人杀、谁是卧底、斗地主……”
“斗地主!”小周第一个喊出来。
“我也要斗地主!”市场部的另一个同事也跟着喊。
朱小小举手:“我们组斗地主吧,我好久没玩了。”
她说完,看了一眼陆沉舟:“陆总,您会玩吗?”
陆沉舟想了想:“会一点,很久没玩了。”
“那就斗地主!”朱小小拍板。
林晚意站在前面,看着第三组热热闹闹地开始摆桌子、洗牌,心里有一点点不舒服。
不是因为斗地主本身,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很尴尬的问题——她不会玩。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玩过斗地主。
大学的时候,室友们在宿舍打牌,她在图书馆看书。工作以后,同事们在午休时间打牌,她在工位上处理邮件。
她的生活里只有工作、学习、进步、努力。
娱乐?那是浪费时间的同义词。
“林总,您要不要来我们组?”小周热情地邀请。
林晚意犹豫了一下,正要拒绝,朱小小开口了。
“林总肯定不会玩啦。”朱小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是嘲讽,是那种“我懂你”的轻松,“她哪有时间玩这个啊。没事林总,我可以教您,很简单的。”
林晚意的脸微微发烫。
她不想在陆沉舟面前承认自己不会玩这么简单的游戏。但朱小小已经帮她说了,她再拒绝,就显得太小气了。
“那……我试试吧。”她说。
于是六个人围成一桌。斗地主只需要三个人玩,其他人观战。第一轮上场的是朱小小、陆沉舟,和技术部的一个男生。
林晚意坐在旁边观战。
朱小小负责洗牌。她的手法不专业,甚至有点笨拙——牌在她手里不太听话,洒了两张到桌上,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弯腰捡起来。
“我洗牌不行,但打牌还可以。”她一边洗一边说。
陆沉舟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
发牌。朱小小是地主。
她拿起牌,一张一张地整理,眉头微微皱着,嘴巴微微嘟着,像一只认真思考的小松鼠。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认真起来的样子,有点可爱。
第一局,朱小小输了。
她也不懊恼,把牌一摊,笑着说:“陆总你太狠了吧,第一局就让我输。”
陆沉舟整理着手里的牌,语气淡淡的:“牌好。”
“下次我当地主,你们俩一起打我,我就不信还能输。”朱小小把牌拢到一起,开始洗。
第二局,陆沉舟是地主。
朱小小和技术部的男生打配合。
她出牌很快,不犹豫,像是想都没想就甩出去了。但每张牌都出在点子上,该拦的时候拦,该放的时候放,配合得天衣无缝。
陆沉舟出了一个小三带一,朱小小直接一个大三带一压上去了。
“你管这么紧?”陆沉舟抬头看她。
朱小小歪着头,露出小虎牙:“我是农民,你是地主,我不紧着你难道放你走?”
旁边观战的小周笑出了声:“小小你这嘴啊,跟你的牌一样硬。”
朱小小不理他,继续出牌。最后一张牌甩出去的时候,她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拍,得意地扬起下巴:“赢了!”
她的表情太生动了——眼睛亮晶晶的,小虎牙露出来,脸上写满了“我是不是很厉害快夸我”。
陆沉舟看着她,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不错。”他说。
只有两个字。但林晚意听到了。
她听到了这两个字里,那种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上级对下属的肯定。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看到一个有趣的东西,觉得“还挺有意思”的那种语气。
林晚意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第三局,朱小小又是地主。这一次她运气爆棚,手里全是好牌——两个王,四个二,三个尖,顺子从三连到K。
她看着手里的牌,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陆总,”她看着陆沉舟,“这一局,您可能要输得很惨了。”
“是吗?”陆沉舟挑眉,“你还没出牌呢。”
“我出一张。”朱小小甩了一张小三。
陆沉舟跟了一张小四。
朱小小又甩了一张小五。
陆沉舟又跟了一张小六。
两个人像在跳交谊舞,你进一步我退一步,你退一步我进一步,不紧不慢,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旁边观战的同事看不下去了:“你们俩这是在打牌还是谈恋爱啊?这么温柔?”
朱小小脸一红,瞪了那个同事一眼:“谁谈恋爱了!我这是在诱敌深入!”
陆沉舟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最后一手牌,朱小小手里的两个王一直没出。她看着陆沉舟,认真地问了一句:“陆总,您手里还有几张牌?”
“两张。”
“什么牌?”
“你猜。”
朱小小想了想,把两个王拆开了,出了一个单王。
陆沉舟没有说话。然后她又甩了一个单王,然后把手里的最后一张牌放到桌上,拍了拍手,笑着说:“赢了!”
陆沉舟把手里剩下的两张牌翻开——两张小牌,根本管不住她的王。
“朱小小,”他看着她说,“你拆王打,胆子挺大。”
“因为我猜你手里没有比王更大的牌了。”朱小小歪着头,“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陆沉舟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欣赏。不是心动。是一种“这个女人有点意思”的探究。
而这种“探究”,是最危险的。
因为一旦一个男人开始对一个女人“好奇”,他就已经在沦陷的路上了。
林晚意坐在旁边,全程一言不发。
她不会玩斗地主,看不明白牌局的好坏。但她看得懂陆沉舟的表情变化——他在笑。
那个在公司里从来不苟言笑、对所有下属都保持距离的男人,今天下午笑了至少六次。
每次朱小小说了什么俏皮话,他就弯一下嘴角。
每次朱小小甩出一张好牌,他的眼睛就会亮一下。
每次朱小小赢了得意地仰起下巴,他的目光就会在她脸上多停留一秒。
林晚意跟了他三年。
三年里,她见过他笑的次数,不超过五次。
而朱小小,用一个下午,就做到了她三年都没做到的事。
不是因为她运气好。
是因为她不一样。
林晚意忽然想起朱小小早上说的那句话——“那以后我就不穿了,让自己不舒服的事,一件都不做。”
她当时觉得这句话是在说裙子。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这句话也许不只是说裙子。
朱小小的人生信条是:让自己舒服。
而她林晚意的人生信条是:让别人满意。
一个让自己舒服的人,自然而然就散发出了吸引力。因为她不紧绷、不刻意、不讨好,她只是做自己,然后别人就被吸引了。
一个让别人满意的人,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件工具。好用,但没有温度。有用,但没有人想靠近。
这就是她和朱小小之间,最本质的区别。
傍晚,团建结束,大巴准备返程。
朱小小在上车前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陆沉舟。
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等谁。
看到她出来,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直了身体。
“朱小小。”
“嗯?”她抬头看他。
“你今天玩得很开心。”
“是啊,斗地主是我的强项。”朱小小笑了笑,“陆总您不生气吧?我今天赢了你那么多局。”
“不生气。”陆沉舟看着她的眼睛,“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朱小小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句话,上辈子她没听过。
因为上辈子,她没有机会让他笑。
“那以后公司团建多安排桌游,”朱小小说,“让陆总多放松放松。”
“不用等团建。”陆沉舟说。
朱小小愣了一下。
“下次你想斗地主,可以直接找我。”
他说完就走了。
留朱小小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心跳加速。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上辈子,她花了三年,才等来这句话。
这辈子,一个下午就够了。
返程的大巴上,陆沉舟没有坐在朱小小旁边。他被林晚意叫到了前面,说是“有工作要汇报”。
朱小小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陆沉舟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汇报?工作?
周六下午六点,大巴在回城的路上,你找个下属“汇报工作”?
林晚意,你这借口,也太拙劣了。
但朱小小不急。
因为她知道一件事——林晚意越努力,越会让陆沉舟觉得累。
她那套“汇报工作”的沟通方式,在职场上好用,但在感情里,是最差的毒药。
因为没有一个男人,会想跟一个“工作汇报机器”谈恋爱。
朱小小戴上耳机,靠窗闭上了眼睛。
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歌词唱的是“慢慢来,比较快”。
她喜欢这句话。
这辈子,她不急。
因为她知道,赢的方式,不是跑得最快,而是跑在最对的路上。
而她,已经在对的路上了。
大巴驶入城市的灯火中,朱小小的嘴角,始终挂着那个浅浅的笑。
七点,大巴停在了公司楼下。
朱小小最后一个下来,站在路边等网约车。
陆沉舟从停车场开着他的迈巴赫出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车窗摇了下来。
“朱小小,住哪?我送你。”
朱小小犹豫了一下:“不太方便吧,陆总住的跟我可能不是一个方向。”
“我问你住哪。”
“东五环。”
“顺路。”陆沉舟打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朱小小没有再推辞。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然后安静地靠在座椅上。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
她没有主动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夜景,偶尔转头看一眼陆沉舟的侧脸。
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睫毛很长,不笑的时候像一幅冷色调的画。
“看什么?”他忽然开口。
朱小小被抓包了,也不慌:“看陆总开车。”
“开车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好看。”朱小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是撩,是一种坦坦荡荡的、真诚的、“我说的是实话你不信拉倒”的坦然。
陆沉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没有说话。
但朱小小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她想笑,忍住了。
车停在了朱小小住的小区门口。
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朱小小。”陆沉舟叫住她。
她回头。
“下次想斗地主,真的可以直接找我。”
“那陆总您得有输的准备。”朱小小笑着说,“我可不会让您。”
“不用让。”陆沉舟看着她,“你赢你的,我看着就行。”
朱小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那我先上去了,陆总路上小心。”
她下了车,没有回头。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的迈巴赫没有立刻开走。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车灯亮着,陆沉舟还坐在驾驶座上,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在看手机。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砰,砰砰。
砰砰砰。
她转过身,快步走进小区,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了。
她想给谁发条消息,炫耀一下。
但翻开通讯录,她发现,这辈子她不想跟任何人分享快乐。
因为上辈子的经验告诉她——分享快乐,只会招来嫉妒和暗算。
不如留给自己。
一个人偷着乐。
才是最安全的快乐。
朱小小回到家,洗了澡,敷了面膜,躺在床上。
她打开股票账户,今天又涨了,总资产突破五十万。
她打开微信,看到林晚意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大巴上的自拍,配文是:“今天团建很开心,学到了很多东西,感恩团队。”
朱小小看着那条朋友圈,笑了一下。
学到了很多东西?
学会斗地主了吗?学会怎么让陆沉舟笑了吗?学会怎么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努力”了吗?
没有。
你什么都没有学到。
你只学会了怎么在朋友圈里表演“我今天很开心”。
朱小小没有点赞,没有评论,把手机放到一边,关灯睡觉。
明天,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要研究陆沉舟喜欢的电影类型、喜欢的音乐风格、喜欢的度假方式。
她要把他的“用户画像”做得更精确。
然后,她会成为他生命里,那个无法替代的人。
不是因为她是女强人。
是因为她是朱小小。
一个让他笑过、让他放松过、让他觉得“这个女人不一样”的女人。
这就是霸总的弱点。
他不需要女强人。
因为女强人他见得太多了。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忘记自己是“陆总”的人。
而朱小小,正在成为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