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在晨曦降临前，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当林菲菲走出那条偏僻小巷时，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街道空旷寂静，大多数市民还沉浸在睡梦中，对昨夜发生在城市各个角落、关乎气韵与生死的剧变一无所知。只有少数敏锐的人，或许会感觉到空气似乎清新了些，心头长久以来的某种压抑感莫名消散，但也仅此而已。
守恒法则的清算，如同最高明的外科手术，精准地切除病灶，修补损伤，却将整体的动荡降到了最低。顾家这座庞然大物的崩塌，更多发生在它隐藏于阳光下的根系与内部，对普通人的世界，尚未造成海啸般的冲击。
但林菲菲知道，这只是开始。
风暴的中心看似平息，可被风暴搅动起来的暗流，尤其是那些早已与顾家深度绑定、依赖气韵黑市生存的“鬣狗”们，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恐慌，会反扑，会用尽最后的手段，去抓住那根即将沉没的稻草。
而她体内那平静流淌的守恒气韵，也在清晰地“告诉”她：因果的丝线，尚未完全斩断。城市的地下，还有一处更浓郁、更邪恶的“业力”汇聚点，如同一个散发着恶臭的脓疮，正在垂死挣扎，甚至试图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疯狂的反扑。
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那种与天地法则隐隐相连的玄妙感应中。
不需要刻意搜寻，城市的地图仿佛在她脑海中自动展开。大部分区域呈现出或明亮或黯淡但总体平稳的“色彩”，代表着正常的、处于动态平衡中的生命与气韵流转。唯有一处地方，呈现出一种极度不祥的、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漩涡状，漩涡中心散发着强烈的抽取、掠夺、以及……献祭的波动。
位置在城市旧城区地下，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防空洞系统深处。
那里，是气韵猎人真正的巢穴，也是他们经营多年、用来进行最“高端”交易的“祭坛”所在。
“终于……藏不住了吗？”林菲菲睁开眼，望向旧城区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
她没有选择飞行或瞬移——那种超越凡俗的方式，与“守恒”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本质有些不符。她只是迈开脚步，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晨起行人，沿着清冷的街道，不疾不徐地向着那个方向走去。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踏出，脚下地面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仿佛整个城市的大地，都在默默承载、并轻微回应着她的行走。
旧城区很快映入眼帘。这里与市中心的光鲜亮丽截然不同，遍布着低矮老旧的建筑，墙壁斑驳，街道狭窄，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林菲菲对这里并不陌生，曾经“无韵”而平凡的她，也曾在类似的街区生活、挣扎。
她循着感应，拐进一条堆满杂物、几乎无人通行的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面爬满苔藓的砖墙，墙上用红漆画着一个大大的“拆”字，早已模糊不清。
暗红色的业力漩涡，就从这面墙后透出，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林菲菲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斑驳的砖墙。
没有用力，墙壁便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漆黑的阶梯。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廉价香烛和某种古怪香料的味道，以及无数女子绝望哀嚎的残留意念，如同实质的阴风，从阶梯深处扑面而来。
若是普通人，哪怕只是闻到这股气味，感受到这股意念，恐怕都会瞬间精神错乱，昏死过去。
林菲菲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便踏入了阶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