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案后的第二天，林渡没有等到韩磊的消息，却等来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方远。
“小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渡放下电话，深吸一口气。
方远这个时候找他，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站起来，走向方远的办公室。门开着，方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方远平时不怎么抽烟，今天抽了这么多，说明他心情不好。
“坐。”方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抬头。
林渡坐下，等着。
方远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放下，抬起头看着他。
“远达科技的案子，你还在跟？”
“对。”
“经侦那边，是你报的案？”
林渡没有否认。“是我。”
方远沉默了几秒。“你知道远达科技是我们的重要客户吗？不是直接客户，但他们跟我们所有合作律所有长期业务往来。你这一报案，律所可能会失去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
“方律，远达科技做的事情，不是商业合作的问题，是违法的问题。如果有人违法，我作为律师，有责任举报。”
方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的责任是代理案件，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是去当警察，不是去当检察官。”
“如果我的当事人在案件中被欺负了，我也有责任帮他讨回公道。”
方远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靠回椅背上。
“林渡，你很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但你要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管就能管的。远达科技背后的人，不是你一个小律师能得罪得起的。”
“方律，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方远说，“是忠告。”
林渡站起来。“方律，如果是案子的事情，我们可以讨论。如果是其他事情，我还有工作要做。”
方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出去吧。”
林渡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他坐在椅子上，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方远的态度很明确——他在替远达科技说话。这说明远达科技已经通过方远向林渡施压了。
但他不会退。
“宿主。” 系统开口。
“说。”
“你的心率是92。”
“正常。跟领导吵架，能不紧张吗？”
**“你刚才不算吵架。”
“那算什么？”
**“你在陈述事实。他在威胁你。”
林渡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在威胁我。”
**“你怕他吗？”
“不怕。他最多把我开了。开了我就能专心查这个案子了。”
**“你不怕失业？”
“怕。但更怕被人撞死都不知道为什么。”
林渡拿起手机，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方远刚才找我了。他让我别再查远达的案子。”
苏念秒回：“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是律师，不是警察，但也不是瞎子。”
苏念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说：“你小心点。方远这个人，记仇。”
“我知道。”
林渡放下手机，继续整理材料。
下午，他接到了韩磊的电话。
“林律师，我们来远达科技调材料了。”
“怎么样？”
“不太顺利。”韩磊的声音有些疲惫，“钱立诚说有些材料涉及公司商业秘密，不能提供。我告诉他，经侦办案，有权调取任何与案件相关的材料。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让人去调了。”
“你觉得他会配合吗？”
“会。但不情愿。”韩磊说，“我看了他提供的部分材料，跟我之前从你这里看到的有出入。有些文件被修改过，有些文件干脆就不见了。”
“他能这么做吗？”
“能。只要他咬定那些文件不存在，我们也拿他没办法。除非我们能找到备份。”
林渡想到了姜晨。“韩警官，我这边可能有备份。”
“什么备份？”
“钱立诚助理复制的文件。跟你们调取的材料对比一下，就能看出哪些被修改了、哪些被删除了。”
韩磊沉默了一下。“你怎么拿到这些的？”
“线人提供的。我不能说出她的名字。”
“行。你把那些材料给我，我来对比。”
“好。晚上给你。”
挂了电话，林渡从抽屉里拿出那个U盘，又复制了一份。
他不能把原件给韩磊，但可以给复印件。
晚上，他在经侦支队门口见到了韩磊。
韩磊接过U盘，看了看。“这些材料，够钱立诚喝一壶了。”
“韩警官，周海东那边呢？”
“我们也在查他。他跟远达科技的业务往来，有不少疑点。但他很聪明，所有的合同都是通过第三方公司签的，表面上跟他自己没关系。”
“你们能查到他的个人账户吗？”
“需要申请。这需要时间。”
“赵鹏那边，周海东可能要开除他。如果他被开除了，他会来报案。”
“好。到时候我会跟他谈。”
林渡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韩磊叫住了他。
“林律师。”
“嗯？”
“你自己小心。钱立诚那边，可能已经在查你了。”
“我知道。”
林渡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
脑子里在转着今天的事情。
方远的威胁。韩磊的进展。钱立诚的抵抗。周海东的试探。
四面都是敌人。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站在对的一边。
“宿主。” 系统开口。
“嗯。”
“你的心率是76。”
“正常。”
**“比白天低了。”
“因为晚上不用见人。”
**“你不怕钱立诚找人盯着你？”
“怕。但我没办法。总不能不出门。”
**“你可以申请警方保护。”
“申请了也不会批。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你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
“我只是律师。不是证人。”
**“你可以是。”
林渡想了想。“如果钱立诚真的对我动手，我可能就是证人。但前提是——我得活着。”
**“所以你要小心。”
“我知道。”
林渡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好。
“晚安。”
**“晚安，宿主。楼上的泰迪今天没叫，因为主人带它去朋友家做客了。”
“又去见那只母泰迪了？”
**“不是。这次是另一只。公的。”
“它有朋友？”
**“有。它的朋友是楼下的一条金毛。”
林渡没忍住，笑了一下。“你还知道楼下有金毛？”
**“本系统什么都知道。”
“那你知道钱立诚下一步会做什么吗？”
**“权限不足。”
“那你还是不知道。”
**“本系统知道泰迪的事情。泰迪的事情也是事情。”
林渡笑着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