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顾家或气韵猎人掠夺过、却侥幸残存的女子，无论她们如今身在何方，是何等境遇，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流失的气韵回归。青春、容貌、生机，或多或少地回到了她们身上。虽然有些伤害已不可逆（比如被彻底抽干当场死去的无法复活），但这份“归还”，足以让许多在绝望中煎熬的灵魂，得到一丝喘息与慰藉。
而与此对应的。
城市中那些曾经通过气韵黑市，购买、移植过他人气韵，用以维持青春或美貌的权贵富豪，此刻则遭遇了恐怖的反噬。
某栋豪华别墅的卧室里，一个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的贵妇，正对镜欣赏自己毫无皱纹的脸。忽然，镜中的容颜开始急速衰老！眼角的鱼尾纹深刻如刀割，脸颊的肌肉松弛下垂，满头青丝化作雪白！她惊恐地尖叫，打翻了梳妆台上的名贵护肤品，可衰老并未停止，直到她变成一个符合其真实年龄（七十八岁）的垂垂老妇，瘫软在地，才停止下来。
某家顶级会所的包厢，一个脑满肠肥、却因移植了年轻女子气韵而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正在与人谈笑风生。忽然，他红润的脸色急速灰败下去，肥胖的身体像是漏气的气球般干瘪，浓密的头发大把脱落，瞬间变成了一个瘦小枯干、奄奄一息的老头，吓得周围人魂飞魄散。
一得一失，分毫不差。
被掠夺的，归还于受害者。
不当得到的，反噬于得利者。
这就是守恒。
简单，冰冷，公平。
巷子里，三位太上长老的衰老已到了极致。他们瘫在坑底，形如枯骨，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们还活着，但眼神已彻底灰暗，修为尽废，寿元无多。他们百年掠夺、经营的一切，在此刻烟消云散。
顾家的祖宅方向，传来隐隐的骚动与混乱气息。失去了三位太上长老的坐镇，又被“守恒”法则直接清算家族累积的罪业，这个延续千年、隐藏于黑暗中的玄门世家，此刻正从内部开始崩塌。可以想见，那些依靠掠夺建立起来的权势、财富、关系网，都将随着根基的倒塌而迅速瓦解。
林菲菲没有再去关注他们。
她的目光，投向巷子另一端，顾凡化作飞灰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魂飞魄散，不入轮回，这是最彻底的消亡，也是顾凡为自己百年罪孽选择的最终赎罪方式。
林菲菲沉默片刻，对着那片空地，轻轻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你的债，还了。你的因果，了了。”
话音刚落，她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夜空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带着释然与安宁气息的灵光，在顾凡消散处一闪而逝，彻底融入天地。那是沈清沅最后一点残存的怨念，在顾凡魂飞魄散、因果了结的刹那，也得到了真正的解脱，魂归天地，再无执念。
还有苏瑶……
林菲菲的意识微微一动，瞬间跨越了空间，看到了城市某个偏僻角落的救济站。一个疯疯癫癫、苍老不堪的老妇人，正蜷缩在角落里，啃着发硬的馒头。忽然，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她本人的、早已被掠夺殆尽的稀薄气韵，顺着“守恒”的脉络，流回她的身体。
老妇人浑身一颤，浑浊疯狂的眼神，恢复了刹那的清明。她看着自己枯槁如鸡爪的双手，看着水洼中倒映出的、那张布满皱纹、丑陋不堪的脸，愣住了。随即，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她的容颜，因根基被美人妖契约彻底摧毁，永不可逆。但她疯狂的神智，因这一点本源的回归，得以清醒。余生，她将在清醒中，面对自己因贪婪种下的恶果，在忏悔与煎熬中度过。
这，就是她的“得”与“失”。
林菲菲收回了目光。
幽兰古宅的方向，那股萦绕百年的阴气与怨念，早已在她明悟“守恒”、融合力量的瞬间，就彻底消散了。宅中的幽兰，想必此刻正散发着真正的、纯净的清香。
曾经的血腥、算计、欺骗、掠夺，在“守恒”法则的无情扫荡下，一一被清算。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时候到了，分毫不错。
夜风吹过巷子，带起地上的浮尘，也带来了远处城市渐渐平复的骚动，以及……黎明前最深沉黑暗之后，那第一缕微不可查的曙光。
林菲菲站在原地，灰白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她不再看身后的废墟，也不再看前方的城市。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体内那平静流淌的、名为“守恒”的力量，感受着灵魂深处那份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