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雄止住脚步,对方既然后悔了,他也不作计较,自言自语了几句:“这人真是口是心非的,也罢也罢,大家同僚一场,都是为太后娘娘办事。”
下人讨好地笑笑,“韩先生里面请,总督大人就在雅阁等候。”
韩雄的面前是一间雅致阁楼,四周围翠竹葱郁,进入雅阁要经过一条短短的水榭,他踩着搭建于水面的木板前行。鞋底和人的重量同这悬挂的木板路接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唐颂目下无计可施,想听听韩雄有何等高见,是否可行,“韩兄请坐,你有什么要说的尽管开口,方才我还在气头上,多有冒犯了。”
“我心胸宽广,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敢问唐总督家中可有适婚的小郎君?”
韩雄大刺刺地坐到黄花梨木椅上,立马切入正题。
“你何故打听我的家事?犬子确实是到了适婚的年龄。”
唐颂忍不住皱眉纳闷,好端端的怎么问起他的私事来了,猜不到韩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韩雄耐人寻味地笑道:“唐总督就没有想过给令公子安排一桩美满姻缘?”
唐颂醉心于自己仕途,毕竟他有个模范岳父,他要向岳父看齐。独子唐咏辉有老家的人照看,他不用花心思操心唐咏辉的婚姻大事。
“有家父和内子操烦犬子婚事就够了,我还要忙着仕途。”
韩雄又是一笑,严秉盎是三朝老臣,太后摄政升迁至中书令,唐颂是高攀的女婿,必然达不到严秉盎的择婿要求,“唐总督就没想过,你的仕途也能靠令公子一把?”
“你这话什么意思?”唐颂听得一头雾水。
“平淑公主不是在北疆吗,那秦牧有眼无珠,一心扑在大曜的弃子平昭公主身上,你正好可将令公子叫到北疆来,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韩雄煽动唐颂叫来唐咏辉,平淑公主是太后最疼爱的孙辈,如珠似宝,自小捧在手心长大,深得太后的心。
唐颂并非想靠岳父的关系得到太后的额外提携,他也想靠自己的本事爬高,可惜他力有不逮。
若是他的儿子能迎娶平淑公主,成为驸马爷,与皇家攀亲,他们父子俩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当即便面染喜色,笑道:“还是韩兄想得深远,这次真是多谢韩兄提点了。”
“我也是在帮自己,你我是一条绳上蚂蚱,令郎若是侥幸与平淑公主能修成正果,可别忘了还有我的功劳。”
韩雄得到唐颂的认可,瞬间底气十足。
“那是当然,犬子和殿下如能喜结良缘,怎么着也得请韩兄喝杯喜酒。”
唐颂眉开眼笑,近些天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打算立刻让身边的人送信到西河唐府,赶紧把唐咏辉接过来。
“光看如此?”
韩雄死死盯着唐颂反问,北疆他呆腻了,他也想把香萼带到京城。香萼肚子里有动静了,京城的条件好过北疆太多,能在京城生养孩子是他目前的期望。
“等事成之后,韩兄有什么心愿,我和犬子会竭力助你达成,”唐颂连忙爽快答应下来,到时韩雄的要求过分,他们完全可以拒绝。
“这还差不多,我一直把唐总督当自己人,把掏心窝子的话都对你讲了,你不拿出点诚意来,我该如何利用秦家那无知小儿?”
韩雄自信满满,以为秦牧尽在他的摆布之中。
能让唐家有机会抓住皇家这根高枝,唐颂这次对韩雄刮目相看,静待韩雄的表现,“扳倒秦家就看韩兄的了。”
韩雄拍着唐颂的肩膀,亦是满含期待,“平淑公主就看令郎能不能拿得下了,我拭目以待。”
三日左右,唐颂派出的人抵达西河唐府。
“小郎君他人呢?”
跑腿的旧仆唐易连日奔波,面颊通红地站在府内院落。
“小郎君人在薛府,被那薛家的小娘子五迷三道,近来天天拉着王小公子往薛府跑。”
婢女金蕊也是唐府的半个老人了,她一面浇花,一面唧唧喳喳地说道。
唐易长话短说,眉毛拧着犯愁,“我有一事要禀报主母和老爷。”
大大咧咧的金蕊笑眯眯回话:“二位都在花厅享用午膳,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唐易忙不迭跨进门槛,没心情听金蕊喋喋不休。
主母严氏首先瞟到唐易的进入,身后没有唐颂的身影,“唐易,你不是在北疆吗,出什么事了?是老爷派你回来的?”
“夫人,总督大人说让我将这封信转交给您和老爷。”
唐易掏出怀中的书信,交到严氏的手上。
严氏打开信纸,一目十行,急声遣人道:“流云,你去把少爷叫回来。”
流云应声称是,赶忙朝薛府快步疾行。
薛府的庭院之中,唐咏辉缠着温婉嗑叨个不停,四个人就数他话最多。他们三个加起来,也不及唐咏辉的嘴皮子动的时间长。
温婉还在思考怎么把烦人的唐咏辉打发走,只留下王晏在薛府,以便薛青露和王晏单独相处。
就听到大门外笃笃笃的敲门之声,她走过去打开房门,流云施礼说明来意:“奴婢是来请我家小郎君回府的。”
“我还没玩够呢,等我玩够了自会打道回府。”
唐咏辉适才唾沫星子横飞,眼下抿了几口茶,显然还没说够,正准备继续唠叨不休。
流云请不动,只好搬出主母严氏,“小郎君,这是夫人的意思,请您速速回府。”
“母亲也真是够扫兴,非要我这个时候回去。”
唐咏辉噘嘴遗憾不舍地看向三人。
“唐兄,来日方长,薛府可以改日再来,你还是听严伯母的话回家一趟吧,不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王晏没有离开之意,反倒催促唐咏辉谨遵母命。
“失陪了,我明儿过来看两位小娘子,陪你们畅聊。”唐咏辉心想王晏是要跟薛青露多呆一会儿,扭头含情脉脉地瞅了两眼温婉。
然而温婉故意背转了身,装作没看见,受不了唐咏辉肉麻的眼神,胃里一阵恶心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