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平淑公主进来。”
秦戎苍老沉稳的声音透出门扇。
平淑二人进入古朴简洁的房屋内,秦戎收拾走书案上的草图。
“没想到秦老将军在忙,本宫多有打搅。”
秦戎起身拱手一揖:“公主殿下请坐,老臣在头疼怎么料理周边虎视眈眈的敌军,未能亲自来迎接,还请公主殿下见谅。”
“秦老将军为大宋鞠躬尽瘁,数十年驻守北疆,保护大曜领土完整,这点微末之事不足道哉。”
平淑一副很识大体的口吻。
秦戎和秦丹祖孙皆清楚平淑的来意,不就是冲着秦牧?偏偏他们谁也不提一嘴秦牧,顾左右而言他。
“承蒙公主殿下体恤,老臣寒舍简陋,公主殿下不如随小丹出门走走,你们两个年岁相近的姑娘家有相同的话题,老臣一个老头子多有不便。”
“想必公主殿下一路舟车劳顿也饿了,臣女这就带公主殿下去尝尝我们镇北军营的伙食,望殿下莫要嫌弃军营的饭菜粗陋。”
平淑噙着笑摆摆手,“秦老将军你忙,本宫随秦姑娘品尝一下镇北军营的伙食,饱餐后顺道去探望秦小将军消消食。”
于是,她干脆厚着脸皮自发扯到秦牧,明确她来的主旨。
一个公主的口里能特地提到同龄的小郎君,还是不远千里赶赴而来,闻及之人都该有所顿悟,小郎君多半是公主的意中人了。
“小牧近些时日不在镇北军营,他去替后援军队搬运粮草了,粮营的粮草不够了。”秦老将军帮秦牧打掩护。
秦牧为躲平淑的到来,在秦戎接到宫里太后颁发的懿旨提前一日送达时,他就逃之夭夭了。
镇北军营的粮草尚且充足,秦牧找到被逐出军营的韩雄,实施着他的计策。
万和轩雅间里面,两人对坐饮酒用膳。
“韩大哥,真是对不住,都怪我连累了你。”秦牧坐近韩雄勾肩搭背,同韩雄攀交情,语气满怀歉疚,仰头自罚了一杯。
“小将军哪里的话,您和平昭公主情投意合,郎才女貌,老将军也是个忒狠心的,可怜平昭公主在突厥国承受无妄之灾。”
韩雄明里暗里怂恿秦牧也去送死。
“韩大哥,你说我是不是命里姻缘不顺?心喜之人留不住,不爱之人却找上门来,祖父他们也许就盼着我和平淑殿下成亲,我拼命逃出来,听不到他们撮合的话,耳根子清净。”
秦牧假装听不出他是何意途,与之虚情假意周旋。
韩雄张口就是馊主意,在他眼里秦牧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好哄好骗得紧,“小将军无须气馁,您或可潜伏到突厥伺机而动。”
“我身单力薄,就怕还没进入突厥王庭人就被捉拿住了,我也手无兵符,调动不了镇北军攻打突厥,抢回平昭。”
秦牧一脸沮丧,佯装着分辨不出韩雄是奸是忠,咬了他投下的鱼饵。
“您大可利用平淑殿下帮忙偷盗兵符,她是不受约束的公主,镇北军营来去自如。”
韩雄千方百计地撺掇秦牧犯下大错,好中太后设下的圈套,不惜让平淑也涉足其中。反正这对平淑而言构不成实质性伤害,又能推波助澜帮到太后。
“如此一来,我实在有负平淑殿下对我的喜爱,平淑殿下值得更好的郎君,我配不上她。”秦牧一副愁肠百结的模子,不住往嘴里灌酒。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韩雄,本是心怀计谋来的,思索过如何诱导韩雄踩到他埋下的地雷。
韩雄也在愁平淑的感情事儿,秦牧一语惊醒梦中人,平淑殿下能追秦牧,别的小郎君不也能追求平淑殿下?
难的是平淑金枝玉叶,能配得上平淑的小郎君屈指可数,而他只是太后的区区暗桩,如今又身在北疆,北疆不似京城权贵云集。
“平淑殿下若是住在唐总督的府衙就好了,我也不用这般心烦意乱了。”
秦牧醉醺醺地感慨不已。
韩雄倏地眼睛一亮,北疆最有权势的无非就提督府的唐颂和镇北军营的秦戎么,秦家人是太后的心腹大患,那就只剩唐颂了。
赶明儿问问,唐颂家里有没有适龄男丁。
“小将军,这不是您的过错,您不必自责。”
韩雄舍不得这一桌酒菜,万和轩是北疆数一数二的酒楼,雅间更贵了,说什么也要好好饱餐一顿。
秦牧把韩雄灌到醉得厉害,韩雄什么话都往外抖了,之前闪过的筹谋也大嘴巴地说出。
韩雄宿醉酒醒来,外间天色大亮,光线透过几根竹枝掩映的窗扉。他这几日有秦牧关照出钱,吃住在万和轩,居住房间就在秦牧的隔壁。
“韩大哥,你要出门能不能也捎带上我?”
秦牧听到隔壁的关门声,睡眼惺忪地开门叫住韩雄。
“小将军啊,我这是要去怡春楼找香萼,你确定是要跟我一起?”
韩雄搬出香萼做幌子,香萼是他的老相好,也跟他一样是个线人,香萼的主子是韩雄的部下,这名部下死前把香萼托付给了韩雄。一来二去的,香萼从身到心都成了韩雄的人。
“那我还是不去了。”
秦牧从未逛过青楼喝过花酒,一向是避而远之,秦家三代刚正不阿,对自身要求严格,这点韩雄心知肚明。
韩雄步出万和轩的大门,就往府衙的方向快步前行。
“怎么是你?太后娘娘养你这么多年,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唐颂见着韩雄就气不打一处来,怪他办事不利,导致他也跟着倒霉,在太后和老丈人那里抬不起头来。
“唐总督,五十步笑百步,你也没好到哪儿去,我来不是跟你争吵的,你有什么气不要撒到我身上,我有一个好主意,你要不要听?”
韩雄也不惯着他,但有些事还是要依靠唐颂。
唐颂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出来,不禁怪腔怪调地嘲讽:“就你这办事能力,你能有什么好主意?”
“不听拉倒!”
韩雄转头就走,也是个有脾气的,下了前厅门口的阶道。
府里的下人在唐颂示意下,小跑着追上前来挽留韩雄,“韩先生,总督大人请您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