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谷在青云城西北三百里,是一片不毛之地。
莫无伤赶到时,正值晌午,烈日如火,烤得地面冒烟,谷中寸草不生,只有风化的岩石伫立,像一个个干瘪的骷髅。
他按爷爷留下的线索,在谷中寻了三日,仍未找到入口,粮食已尽,他只能嚼草根充饥,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瘦了一圈。
第五日黄昏,莫无伤在一处岩缝中避风,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握紧破军剑,屏息凝神。
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片刻后,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钻了进来,少年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饼,看到莫无伤时,吓得差点跳起来。
别怕,莫无伤收剑,递过去一块草根,吃吧,能解渴。
少年怯生生地接过,三两口便吞了下去,他抬起头,莫无伤才看清,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我叫石头,少年拍拍胸脯,在这荒原上捡了八年破烂。
莫无伤笑了笑,我叫莫无伤。
石头听到这个名字,眼睛一亮,你就是莫家庄那个莫无伤,听说九幽教把你们庄子烧了,你爹也失踪了。
莫无伤点头,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我帮你找,石头忽然道,我在荒原上混了八年,哪块石头底下有蛇,哪道沟里有水,我都清楚。
莫无伤看着这个瘦小的少年,忽然想起自己十四五岁时,也是这般倔强。
好,你帮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莫无伤取出那枚玉符,我爷爷说,断魂谷里藏着一个石室,里面有他要留给我的东西。
石头接过玉符,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符上有股子奇怪的味道,像是血,又像是铁。
你鼻子倒灵。
那自然,石头得意地扬扬下巴,荒原上的乞丐,鼻子不灵活不过三天。
两人结伴而行,石头果然熟门熟路,专挑那些隐蔽的小径走,第七日,他们在一处干涸的河床下,发现了被沙土掩埋的石门。
石门上刻着莫玄的手书,字迹力透石背,写着断魂谷底,莫家宗祠。
莫无伤伸手一推,石门纹丝不动。
得用血,石头在旁提醒,你看这门上的凹槽,正好能嵌进那枚玉符,但玉符上还有个暗扣,需要血脉之人的血才能打开。
莫无伤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玉符的暗扣上,玉符顿时亮起,嵌入石门凹槽,石门轰然洞开。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壁上点着长明灯,灯火虽弱,却已燃了三百年。
甬道尽头,是一个宽敞的石室,石室正中摆着一口石棺,棺盖上压着一本厚厚的手札。
莫无伤走近,拿起手札,翻开第一页,是莫玄的字迹。
无伤吾孙,见字如面,若你读到此处,说明莫家已遭大难,九幽教已然动手,石棺之中,非我尸身,而是我毕生所悟的剑道精髓,你修炼九破塔,不可只重力量,不重心境,剑道之极,不在杀,在生。
莫无伤读到此处,眼眶微热。
他伸手推开棺盖,棺中果然没有尸身,只有一柄通体如玉的长剑,剑身透明,仿佛有水流在其中流动。
这是你爷爷的佩剑,名唤春水,身后传来石头的声音。
莫无伤回头,见石头正低头看着棺底,那里刻着一行小字。
剑道通玄,以生克杀,以柔克刚,是为春水。
莫无伤将春水剑握在手中,只觉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入经脉,如春风拂面,与他体内的九破塔力量截然不同,却又相辅相成。
你爷爷真是高明,石头在旁道,他用春水剑养了三百年的生机,正是为了中和九破塔的煞气。
莫无伤收剑入鞘,转身看向石头。
你怎知这么多。
石头挠挠头,忽然笑了,因为我爹,曾是莫玄祖师身边的童子。
莫无伤一愣。
我爹临终前告诉我,让我在这荒原上等着,等一个叫莫无伤的人来,把他的剑交给他,石头拍拍身上的尘土,我在这儿等了八年,终于等到你了。
莫无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在这荒原上,一无所有,却遇到了一个少年,一个朋友。
石头,你愿跟我走吗。
自然是愿意的,石头笑嘻嘻地跟上来,我还没见过九幽教那帮孙子长什么样呢,正好去认认人。
莫无伤笑了。
他收起春水剑,向甬道外走去。
身后,石室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三百年前的秘密,终于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