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勒马立于营外,银甲之上血痕未干。他抬眼望去,滑州大营的火光在天光下渐渐淡去。遍地倒伏的营帐、断裂的刀枪与未干的血迹,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奇袭的惨烈。
金兀术被粗绳紧紧捆缚在特制囚车之中,双目紧闭,不知道是昏死过去,还是无颜醒来。
囚车四周,两百背嵬军锐卒甲胄森然,环护左右,将这位金国都元帅看得滴水不漏。
此战擒下金兀术,岳云握住一枚足以撼动南北、护住父亲岳飞与南下袍泽性命的最重筹码。
岳飞已奉诏南归,临安风雨欲来。
在岳云的计划中,唯有将这位金军主帅牢牢握在手中,金廷才会投鼠忌器。才能挟金庭而制宋,才能让临安不敢轻易对岳家下死手。
“杨将军,你率亲军看护囚车,押阵在后,不得有半分疏漏。”岳云沉稳地吩咐道:“徐庆,收拢部众,清点军械、战马与缴获粮草,整队后撤,即刻返回开封,沿途不得惊扰百姓。”
“遵命!”
杨再兴抱拳领命,亲自守至囚车一侧,像托塔天王般护持左右。
徐庆迅速指挥士卒列队成行,驱赶着缴获的战马与满载物资的马车。
岳云身后,三千背嵬军阵型严整,踏着清晨的阳光,向着开封方向缓缓而去。
马蹄急扬,烟尘漫天,岳家军带着胜利的果实回军开封。
另一边,昨夜溃散,死里逃生的金军士卒,惶惶北逃。
败兵之中,职位最高的是万户完颜突合速拼,此刻身边仅聚集千余残骑,衣衫破烂,甲胄残缺,一路不敢停歇,直至奔至澶州城下。
澶州守将完颜奔睹登城远眺,见麾完颜突合速和他麾下士卒狼狈不堪、哭声震天,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下令开城接纳。
完颜突合速披头散发,满身血污,刚入城门便踉跄跪地,声音嘶哑,带着绝望与惶恐道:“速备六百里加急!滑州大营全军溃散!梁王、都元帅完颜宗弼遭岳云率军夜袭,身陷乱军,生死不明!开封已失,滑州被破,到处都在传宋庭假意议和,暗中遣宋军三十万大举北上,收复中原!我大金危矣!”
完颜奔睹听后如遭雷击,双目瞪大,僵立原地半晌不能言语。
金兀术乃是金国军事支柱、伐宋主帅,是朝野上下公认的军魂,如今生死未卜,滑州大营覆灭,开封沦陷,再加上三十万宋军北上的惊天消息,一旦传入燕京,必将引发举国震动,甚至动摇国本。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令亲兵取来文牍笔墨,由完颜突合速口述战况,落笔署名画押,以金国驿传最高规格,换马不换人,昼夜不息向北急报。
驿马飞驰,蹄声如雷,先至大名府,再转太原、云中,沿途守将接报无不心惊胆战,中原以北的金军防线,瞬间陷入一片惶惶不安之中。
……
岳云率军半途休整半途行进,返回开封时,已是次日。
城门缓缓打开,牛皋早已按照此前部署,严守四门,清点府库军械,整备粮草物资,安抚城中百姓,城内秩序井然。
百姓们听闻岳家军夜袭滑州大获全胜,大破金军主力,欢欣鼓舞,纷纷涌上街头,夹道相迎,欢呼声、感激声此起彼伏。
岳云翻身下马,先安抚过街头百姓,叮嘱士卒严守军纪、秋毫无犯,随后便径直步入开封府衙正厅。
壁上悬挂的舆图铺展眼前,岳云指尖点在开封二字之上。他心中雪亮,开封乃是四战之地,无险可守,无援可依,绝非久留之处。
董先已率先锋东进,直奔曹州开路占城,等候主力汇合。
而他需在开封整顿三日,备足物资,通告百姓,便可启程东进,前往山东凭险固守。
岳云在正厅稍作休整后,换上常服,亲自登上城楼,准备通告百姓。
此时城下早已聚集了闻讯而来的百姓,老幼相携,目光殷切,全都望向这位连破两城、生擒敌酋的少将军。
岳云望着百姓一张张期盼的脸庞,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
他尽可能大声,清晰的说道:
“父老乡亲们,岳元帅已奉诏南归,朝堂意在议和。而我,岳云和岳家军诸位将士,等留守中原,并非抗命,只为守护一方百姓,守护这大宋旧都。如今滑州大捷,金军在开封附近的主力溃散,短期内不敢来犯。”
台下百姓高呼着岳家军万胜,喜悦根本掩盖不住,像要冲破云霄。
岳云抬手按下,示意安静。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地说道:“但开封无险可守,一马平川,金军短时间来不了。但是,等他们喘过气,肯定会大举反扑,满城百姓必将再遭涂炭。我意已决,三日后率军东进,前往曹州,再入山东固守。愿随我同行者,可收拾行囊细软,随军一同前往,岳家军必护诸位周全。不愿离去者,我等绝不强求,只望诸位各自保重,守护家园,静待太平之日。”
话音落下,城下百姓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阵阵议论。
有人不愿离开故土,暗自垂泪;有人深知金军残暴,决意跟随岳家军求生。
岳云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百姓,心中百感交集。他也想守住开封,不让百姓离开故土。但是,目前他还无法做到。停驻开封,意味着他必须要一边面对来自宋庭的大义压迫甚至军事压力,另一边也意味着他会面临金庭的反扑和报复。
他不想让父亲一生征战的心血付诸东流,不想让数万袍泽白白赴死,不想让中原百姓再受金人铁蹄践踏。
他必须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安顿,建立根据地。
接下来三日,岳云亲自坐镇府衙,督促将士整备军械,清点粮草,将府库中能带走的军用物资尽数装车,缴获的战马分批驯养,伤兵妥善安置,一应事务处理得细致稳妥。
牛皋带人挨家挨户通告百姓,登记愿意随行的人员,调配车马,老弱妇孺优先照料,粮食、饮水、被褥一一备齐,确保启程之后路途安稳。
杨再兴则亲自驻守关押金兀术的院落,内外三层戒备,甲士昼夜轮值,飞鸟难近,确保这位最重要的俘虏万无一失。
岳云闲暇时便会一人立于城楼,望着南方,眼底藏着一丝沉郁。
岳飞奉旨南归,一路风雨如晦,凶险难测。可救岳飞,是他作为穿越者最想办成的一件事之一。
他必须盘算好如何用手中筹码,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不为权与名。
只为守住岳飞的命,守住袍泽的命,守住千万百姓的命,守住这中原大地不灭的火种。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启程之日近在眼前。
开封城内,随行百姓已收拾妥当,物资车马整装待发,士卒们甲胄鲜明,士气高昂,囚车被严密护在队伍中央,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东进曹州,与董先汇合。
而远在北方的燕京,那份六百里加急败报,正一路飞驰,即将抵达金熙宗御案之前。一场席卷金国朝堂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南宋临安依旧沉浸在议和的美梦之中,对中原发生的惊天巨变,一无所知。
前路漫漫,风雨未卜。
但他的脚步,十分坚定,不可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