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比林渡想象的更煎熬。
材料递上去三天了，韩磊那边一直没有消息。林渡每天都会查好几次手机，生怕错过电话。但每一次点亮屏幕，都没有新通知。
周三下午，他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是姜晨。
“林律师，钱立诚今天找我谈话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
林渡放下手中的笔。“他说什么？”
“他问我最近是不是跟外面的人有接触。”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没有。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但那种眼神……他知道了。林律师，他肯定知道了。”
“你别慌。他没有证据，只是怀疑。”
“可是……”
“姜晨，你听我说。”林渡的语气很平静，“你现在要做的是正常工作，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钱立诚在试探你，你越慌，他越确定。”
姜晨沉默了几秒。“如果他开除我呢？”
“他不敢。你是他的助理，知道太多事情。他如果开除你，你就有理由去劳动仲裁，到时候他不想公开的事情都会公开。”
“那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林渡想了想。“他会找人盯着你，看你跟谁接触。所以你最近不要再见我了。有什么事，发消息，用加密软件。”
“好。”
“还有，你把那个U盘里的东西再备份一份，放在安全的地方。不要放在办公室，不要放在家里。找个你信得过的朋友，暂存一下。”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渡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钱立诚已经开始怀疑姜晨了。
这意味着他也可能怀疑林渡。
“宿主。” 系统开口。
“说。”
“你的心率是88。”
“正常。听到钱立诚在查姜晨，有点紧张。”
**“你不怕他查到你？”
“不怕。他已经知道我在查他了，再查也查不出什么新的。”
“那你在紧张什么？”
林渡想了想。“我在紧张姜晨。如果钱立诚发现她给了我东西，她会有危险。”
“你不怕她供出你？”
“她不会。”林渡说，“她的U盘里没有她的名字，也没有她的任何信息。就算她承认是她给我的，她也没有证据证明她给过我。我已经把U盘里的东西复制了三份，原件已经销毁了。”
**“你想得挺周全。”
“上辈子被人坑多了，这辈子自然就想得多。”
林渡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前的局势。
钱立诚在怀疑姜晨。周海东在试探赵鹏。远达科技在通过方远向林渡施压。韩磊那边还在等上级批准。
四面楚歌。
但他不怕。
因为他手里有牌。
那些邮件、报告、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每一份都是钱立诚和周海东的软肋。
只要经侦立案，这些软肋就会变成手铐。
周四上午，林渡接到了韩磊的电话。
“林律师，领导批了。”
林渡的心跳漏了一拍。“立案了？”
“嗯。今天正式立案。我会带人去远达科技调取相关材料，也会传唤钱立诚和周海东来问话。”
“太好了。”
“但你这边要注意。钱立诚如果知道经侦在查他，可能会有过激反应。你最近注意安全，不要一个人走夜路。”
“我知道。”
“还有，你那个当事人刘志远，让他最近不要跟远达科技的人接触。有什么事，通过你转达。”
“好。”
挂了电话，林渡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立案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宿主。” 系统说。
“你的心率是96。”
“兴奋。”
“你看起来不像兴奋。”
林渡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可能是不敢兴奋。怕空欢喜一场。”
“不是空欢喜。韩磊说了，正式立案。”
林渡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空很蓝，云很白。
他拿出手机，给刘志远发了一条消息：“刘总，经侦立案了。”
刘志远秒回：“真的？”
“真的。韩警官今天带队去远达调材料。”
电话那头传来刘志远激动的声音：“林律师，谢谢你！谢谢你！”
“不客气。刘总，你最近不要跟远达科技的人接触，有什么事找我。”
“好。好。”
挂了电话，林渡又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苏律师，经侦立案了。”
苏念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恭喜。但你小心，方远今天脸色不太好看。”
林渡心里一紧。“他知道了？”
“远达科技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方远跟他们有联系，肯定知道了。”
“他有没有找你说什么？”
“没有。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林渡沉默了几秒。“苏律师，你小心点。如果方远找你，你别跟他硬顶。”
“我知道。你也是。”
林渡放下手机，坐在工位上，盯着天花板。
方远脸色不好看，说明远达科技那边已经急了。
急了就好。
越急，越容易出错。
下午，林渡正在整理材料，手机又震了。
是赵鹏。
“林律师，周海东刚才来找我了。他说公司最近要裁员，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林渡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这是要开除你？”
“应该是。林律师，我怎么办？”
“你别慌。如果他开除你，你就去劳动仲裁。你手里有他公司违规的证据，他不怕你告他？”
“可是……”
“赵鹏，你听我说。经侦已经立案了，钱立诚和周海东都在被调查。如果他们真的被定罪，你就是举报有功的人。到时候不是他开除你，是你炒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律师，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你坚持住，别自乱阵脚。”
“好。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林渡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海东开始动手了。
他想在经侦查到他之前，把所有可能对他不利的人都清理掉。
赵鹏是第一个。
下一个会是谁？
林渡想到了姜晨。
他拿起手机，给姜晨发了一条消息：“经侦已经立案了。你小心，钱立诚可能会对你不利。”
姜晨回复：“我知道了。谢谢你，林律师。”
林渡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立案了，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钱立诚和周海东不会束手就擒。他们会挣扎，会反击，会想方设法把水搅浑。
林渡必须比他们更冷静。
他必须在那之前，把自己保护好，也把证人们保护好。
“宿主。” 系统开口。
“嗯。”
“你的心率是84。”
“正常。”
“比刚才低了。”
“因为紧张没用。”
“你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保护赵鹏和姜晨。”
“你想到了吗？”
“想到了。让他们先别动，等我消息。”
“然后呢？”
“然后等钱立诚和周海东自己露出马脚。”
“他们会吗？”
“会的。”林渡说，“当一个人知道自己要被查的时候，他会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情。”
“比如？”
“比如，销毁证据。比如，威胁证人。比如，跑路。”
“哪一种对你最有利？”
“销毁证据。因为他们一旦销毁证据，就坐实了犯罪故意。”林渡说，“跑路也行，跑了就证明他们心虚。但最好不要跑，跑了就抓不到了。”
“你希望他们被抓？”
“我希望他们接受法律的审判。”林渡说，“这是对他们最好的结果。”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你说这话的时候，像个真正的律师。”
“我本来就是真正的律师。”
“上辈子你不是。”
“上辈子我只是个赚钱的机器。”林渡说，“这辈子，我想当个人。”
他转过身，回到座位上，开始收拾东西。
今天又加班了。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他在做对的事情。
走出律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秋天的晚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也带着桂花的香味。
林渡深呼吸了一下，抬头看着天空。
没有星星。
但他知道，星星在那里。
只是被云遮住了。
等云散了，它们就会亮起来。
就像这个案子。
等尘埃落定，真相就会亮起来。
“宿主。” 系统开口。
“嗯。”
“楼上的泰迪今天回家了。主人出差回来了。”
“它想家了吗？”
“不知道。但它一进门就跑到窝里，叼着玩具球不肯放。”
“那就当它是想家了。”
“也许。”
林渡笑了一下，走进地铁站。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也许会有新的进展，也许不会。
但不管怎样，他都会继续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选择的路。
而他不会再让人把他撞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