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称之为罪人？祂听到在遥远的苦土上，有冰寒刺骨的钢针从谁人的内眦划向外眦的哀吟。什么人称之为圣人？祂垂眸下视身旁的空寂，有奇花异草从怜悯之心的光芒中绽放抽芽。祂是什么样的人？世人热情地将祂推上山巅，却没有清晨的升阳，也没有波澜壮阔的云海，有的只是正午寒冷的雪和孤独的冷。
“基金会会长因身体原因，将无法出席本次会议。依据《手则》，将由我，首席副会长，保伽利娅，代理主持本次宗教事务管理委员会常务委员临时会议。”副会长神色平静地坐在圆桌的正北侧，敞亮的会议室里人们相视无言。年轻的委员长则坐在一旁，不自觉地攥紧拳头，眉头紧锁。她脖子上暗淡的金丝项链在呼吸间疲惫不堪地起伏跌宕。
望着神情各异的众人，副会长紧跟着补充道：“个人信仰原因不愿参会的，请自行离开。”
听闻此言，方才还在克制内心的委员长心头顿时猛地一颤。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仍然神情自若的保伽利娅，又看向桌边一个又一个起身离开的委员们。她正欲起身去拦住他们，却被副会长按定在椅上。
“副会长？您……”委员长的目光焦躁不安地在离开的委员与副会长之间辗转腾挪。在看到圆桌上最终只剩下寥寥十几人时，保伽利娅才开口说：“嗯，比我想的还多。”
“保伽利娅，你这是？”雷柏坐在顺次第四席上，他也没想到留下的人会有如此之多。“这只是会长的意思，我自己并没有什么想法，”保伽利娅在脑中估算着会内大致的态势，“散会。”对于已经完成它使命的本次会议，抛弃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看来，阻力恐怕仍然巨大……”保伽利娅边在心中盘算边缓步走出那令人窒息的会议室。
一刻钟后，委员长在天台偶遇了正在沉思的保伽利娅。此时此刻太阳才刚刚升起，一切还都是静悄悄的，像一场还未开幕的巨戏。“副会长？您在这里做什么……？”委员长轻声走到对方身旁说。“是根诺塔啊。我只是在这里想一些事情而已。以及，私下就不要用敬语了。”“那算不成体统吧……所……”本想再更进一步询问的委员长，仅依靠本能的敏感性便立刻止住嘴，没再敢多吐一个字。
“中央有个计划。”保伽利娅对己所言毫不在意地看着天上的盘旋的一只渡鸦说。这已经是她代表中央能对自己人透露的最大限度，但当下，她另有打算。
即使内心对此有极强的求知欲，但委员长作为人类的理智却在此时更胜一筹：“【狼派】最近在政策推行上……阻力前所未有的巨大……反而是【鸽派】的政策十有八九都能顺利推行……我们对此表示担心，”根诺塔不由自主地想起关于基金会的那段不堪的历史并产生了更多的疑问，“以及【鹰派】也和【狼派】情况类似……”
听着对方的诉苦与疑惑，副会长只是递给对方一袋自己随身携带的海盐饼干：“没吃早饭吧，先垫垫。”在对方忽如其来的关心中，委员长徐徐接过饼干，熟练地撕开纸外衣，两指捏住一片金灿灿的点缀着盐晶与香葱的饼干，它大小适中，正好能整块送入口中又不缺失足量的满足。
“你的病好些了吗？”副会长看向远处西方朦胧之中的军事总部说。“医生说是在好转，我自己也感觉比之前精神了一些。工作什么的应该很快就可以回到之前的样子了。”委员长背靠在栏杆上，望向东方正升腾的烈阳。
两人之间普通地归于无言。
直到一位意料之外的宾客也参与进这片冷清之中。他自囚于无言无声，用布条蒙蔽自己的双眼与双耳，散乱的黑发垂落在肩上，却显得精致有形。黑蓝相织的长袍拖在身后，禁锢住他的每一寸肌肤。他戴着如诗般宁静端庄的头环，身后拖曳着几缕细长后翘的乌丝，丝尾发出暗淡的光芒。
“V？”保伽利娅对此人的来到有些始料未及。男人走到两人身旁，随手从根诺塔手中的饼干中拿出一片，送入那略显苍白的口中。盐分冲击着他失神的味蕾，久嚼之后的丝丝麦香也渐渐地涌上鼻腔，令疲惫的他暂时恢复了些思考的精力。
无言之中，他看向保伽利娅，以审视的沉默。不过很快，他便将他那所谓的目光移向根诺塔，以肯定的沉默，朝她点了一下头。
“看吧，他也想让你问出那个问题。”保伽利娅轻描淡写地在一旁怂恿自己的同僚，似乎那个问题与晚上吃什么饭一样平淡轻松。
犹豫与纠结缠络不清，她清楚，以自己的职位还远不到能知晓领导人意志的地步。但她最终还是问了，如果这能为【狼派】带来更多的便利，其实也在所不惜。更何况，若领导人与自己人有分歧，后续用实践来证明谁是对的，这向来都是基金会的传统。
“会长对此是怎么看的？”
“小森，你应该知道‘Zero’问题、国际争端、局部战争、领航危机、贫富差距和会内衰败，这些事情都是基金会发展到现在面临的问题。在新时代，基金会已经为这些奋斗百年，却始终不见成效。究其原因，会内目前有三个主流观点：一、对外过于强硬，极大限制了各国自主发展，打击了各国发展的积极性等一类【鸽派】所持的观点。二、对外不够强硬，基金会的控制力不足，阻碍了基金会带领人民走向繁荣的进程等一类【鹰派】所持的观点。三、基金会自身体制落后，‘Zero’的肆无忌惮妨碍了基金会的各项工作，存在会内敌人等一类【狼派】所持的观点。而这些之中，‘Zero’问题已经登上会长的日程。”
（保伽利娅）“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昨夜里的事故。对此，我们已经排除了会员死亡的可能，并且发现可疑的会外人员。于是会长让我对那些人进行了秘密会内通缉。但是这不是因为我们怀疑他们是敌人，而是把他们当作一个诱饵——会长在等‘Zero’找到他们、拉拢他们。这样便会由于秘密，会员们无从知晓这是否为社会向通缉。而由于会内通缉，社会无法知道任何事情。故若‘Zero’上门，会长便会进行下一步行动。但是，”保伽利娅转头看向年轻的委员长，欲说又止地过了半晌才补上最后一句，“‘Zero’毕竟只是一群社达主义者，而不是愚夫和疯子。”
“那那些被当作诱饵的人呢？他们要一直这样吗？如果之后为之平反，他们会内影响怎么消除？会长或是中央有细致考虑过吗？”根诺塔对此表现出明显的不满与不认同。她本准备向前逼进一步，但最后并没有。
对于这些，保伽利娅只是平淡地说：“会物有所值的。”
基金会中央大堂……
纯粹的大理石柱群托举一顶直通天穹的尖塔。四周映入眼帘的尽是惟妙惟肖、巧夺天工、交相辉映的浮雕群，用阴影与纹理陈述基金会无上光荣又艰苦卓绝的历史。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聚在这里，或参观，或理事，或只是途经。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世界的中心，就在脚下。
奇异的植物们欣欣然攀上石柱，在空中自由地缠络在一起，形成一幅艳淡庞玲，清浓垂昂的画卷。向下看去，正北方的耸天石墙上赫然有几些用朱红涂染的刻字——“基金会万寿无疆！会长万寿无疆！世界人民万寿无疆！”（中间那句会长前前后后说了上百年，说是不要搞个人崇拜，可始终没人愿意将它消除，甚至会长两次亲自消除它，第二天还是会原样出现。）
再向下看去……“会长？”橘发青年在欣赏之时陡然发现会长正一言不发地站在他的左边。“是我。”会长轻飘飘地说。竟真的是会长，惊喜的青年一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最后还是会长亲自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我是飞鹳罔使·夫耶，蒙北人。”“‘夫耶’？噢，我知道你这个年轻人。你曾经是不是参与过江露的‘信息全域网’工程？”“是的会长。能被您所知晓我荣幸至极。”“我也为能有像你这样的有志有才有实干的青年而荣幸至极。你没有来基金会工作吗？”“事实上可以这么讲，但我并没有真正加入基金会。我现在在祖国边疆是分部边防部队的编外人员，本周正好是我的休息周，就到总部来看看。”“果然是个好青年啊，”会长欣慰笑地说，“那我不多扰你了，好好参观吧。”言罢，祂便回身走开，融入到广大的人群之中，无影无踪。望着会长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夫耶不禁心想：“即使是长生，会长未免也太年轻了吧，看上去也只比寐尔大一点儿啊……”
而会长此时只是厌倦，祂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行走，就像远古时在蒲公英海中的那样。
“哟，思忆，好久不见啊。”突然一声熟悉的招呼从祂身后如蝴蝶涌流般传来，旧梦新做的祂忽地定住，鲜红的眼眸中满是震惊的颤抖。一阵不寒而栗的风冲过祂的眼角，带来难以置信与怒不可遏。祂带着盈溢杀意缓缓看向身后——在一片漆黑中站着一名身发圣光的少年。那双猫耳、那猫尾、那灰净的头发和那引人注目宛若神子的天蓝之眸。
毋庸置疑，就是他——
“MAT！”思忆的陈旧的怒火化作火流，裹着祂瞬间闪现到对方眼前，伤痛杂揉着冤与怨地唤出血战镰，霎那间就取下对方的项上人头。
“可是有什么用呢，我的好朋友。”杀死对方后身后传来的仍旧是他的声音。思忆故技重施，可不论祂杀死对方多少次，他都会出现在思忆身后，好似那无穷无尽的长廊。
“够了！思忆！”一名蓝发少年从思忆身后一把抓住祂的战镰。“AT！你在干什么！”思忆满怀不屑与仇恨地恶狠地瞪向身后的人，只是一眼就让AT战栗不止。
啪！
一声清脆空灵的耳光响彻空间。那是来自“大哥”，穆AT，的一记耳光。“穆……”被一下打醒仇恨的思忆捂着脸怅然若失地回头看向穆AT，而回应祂的则是一个踏踏实实的拥抱：
“停下吧。”
思绪刹那间再次回到现实，刚才的一切似乎都是一次不值得被回忆的噩梦。祂呆呆的像一棵老树，站在人潮涌动的大堂里宛若置身无边汪洋。
祂清楚自己马上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做出怎样的事情。但这又何妨？“亥玖五夕，”会长低头看向自己那看似洁净的双手，字眼之间都是名为无奈的花蕊，“抱歉。”
衪选择了一条小径，一条冷清的小径，一条通向洁净池的小径。也许在多少年后再想起此次决定，祂也不会有一丝悔意。
那么对应的，塔那等人自然走向了一条坦途，一条热闹的坦途，一条通向“心禁”的坦途。也许在将来得知真相时，他们的牺牲才有了价值。
对所有人来说，这都会是一次无悔的长途。
唯有你，Witness，燃烬的集合，双首的怪物，无能的救世主，永恒的半神，千年的归宿，无瑕的证据，扭曲的机器，如海的空格，你将永远走在一条与任何人相背又与任何人同向的道路上。
剧本与伤痛，从来不是一体。但这本是。
听懂了吗，我亲爱的客人？嗯？你问我是谁？我是银心行星，你应该记得。不记得也没关系。［少女起身为你合上双眼。］因为你很快就会见到我了，在那炽热的国度与句号。不过呢，你眼下还有【故事】存在，请你耐心度过。［少女为你戴上她亲手编织的花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