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林渡刚到律所,手机就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
“林律师,我是宋岚。”
林渡放下公文包,坐到工位上。“宋记者,想好了?”
“想好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如果你拿到足够的证据,报案的时候,我要跟韩警官一起过去。这篇报道,我要独家。”
林渡想了想。“可以。但前提是不影响案件的调查进度。”
“没问题。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有。”
“那来我这儿。我把之前搜集的材料给你。”
挂了电话,林渡靠在椅背上。
“宿主,你信她吗?” 系统问。
“信一半。记者跟律师一样,都有自己的目的。她的目的是发稿,我的目的是查真相。在这个目标上,我们是一致的。”
“你不怕她利用你?”
“她也怕我利用她。”林渡说,“所以合作的前提是互相信任。我会给她足够的材料,她也会给我足够的材料。谁都不吃亏。”
“你想得挺开。”
“不是想得开,是没得选。”林渡说,“现在能帮我的人不多。宋岚是一个,韩磊是一个,任志是一个。三个加起来,勉强够用。”
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手头的杂事。
离婚案已经结了,归档。合同纠纷的调查令申请还在等法院的消息。远达科技的材料,他需要再整理一遍,把最核心的证据单独拿出来。
中午,林渡接到了刘志远的电话。
“林律师,远达那边有人找我。”
林渡的手顿了一下。“谁?”
“一个女的,说是远达科技的,想跟我谈和解。”
“她说什么了?”
“她说如果愿意和解,远达可以撤诉,我们也不用赔钱。各退一步,息事宁人。”
林渡沉默了几秒。
远达科技主动提出和解?
之前钱立诚的态度是“你撤案,不然没完”。现在突然变成了“各退一步,息事宁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怕了。
不是怕林渡,是怕林渡手里的东西。
“刘总,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我跟律师商量一下。”
“你做得对。”林渡说,“先拖着,别答应,也别拒绝。等我消息。”
“好。”
挂了电话,林渡在心里问系统:“远达科技为什么突然想和解?”
“叮。远达科技高层已知晓调查令的内容,以及你与记者的接触。他们不希望此事进一步发酵。”
“高层”这个词,引起了林渡的注意。
不是钱立诚,是远达科技的高层。
也就是说,钱立诚做的事情,公司高层是知道的,或者说,至少有一部分人是知道的。
“哪个高层?”
“权限不足,无法获取该信息。”
林渡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越往上查,阻力越大。但越往上查,真相也越近。
下午,林渡提前下了班。
他回到家,上了八楼,敲了802的门。
宋岚开了门,让他进去。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几沓文件,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些是我过去半年搜集的材料。”宋岚指着桌上的文件,“有采访记录、邮件截图、工商档案,还有一些第三方机构的评估报告。”
林渡坐下来,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第一沓:周海东的公司与远达科技之间的业务往来记录。虽然没有直接的合同,但有大量的邮件和聊天记录,显示周海东在远达科技内部有人帮他“协调”。
第二沓:几家小工厂老板的采访记录。他们都说,周海东从远达拿到订单后,转包给他们,价格压得很低,但他们不敢不接。其中一位老板说了一句让林渡印象深刻的话:“周海东说,如果不接,远达的订单以后就别想了。”
第三沓:钱立诚与周海东之间的关系图。宋岚根据公开信息和采访记录,画了一张详细的图,标注了两人从远达科技共事开始,到周海东离职创业,再到钱立诚帮他“协调”订单的全过程。
林渡看完之后,抬起头看着宋岚。
“这些东西,足够让经侦立案了。”
“不够。”宋岚说,“这些都是间接证据。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钱立诚收了周海东的钱。”
“有转账记录吗?”
“没有。周海东很小心,从来不通过银行转账给钱立诚。我怀疑他们用的是现金,或者通过第三方账户。”
林渡想到了赵鹏U盘里的那些转账记录。那些记录里,没有直接涉及钱立诚的账户。但有一条线,从远达科技采购员工的账户,转到了周海东的账户。如果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也许能查到钱立诚。
“这些材料我能复印吗?”林渡问。
“可以。但不能带走原件。我需要留着,万一以后要用。”
林渡点了点头,拿出手机,一页一页地拍照。
拍完之后,他把手机收好,看着宋岚。
“你有没有想过,远达科技的人可能知道你手里有这些材料?”
“想过。”宋岚说,“所以他们才把我的报道压下来了。”
“你不怕?”
“怕。但怕有用吗?”宋岚的语气很平淡,“我是记者,我的工作就是把真相写出来。如果因为怕就不写,那我就不配做这一行。”
林渡看着她,忽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也是这样。
怕。
但还是要查。
“宋记者,如果有一天,这个案子上了法庭,你愿意出庭作证吗?”
宋岚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有确凿的证据,我愿意。”
林渡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宋岚握了握他的手。“合作愉快。”
从宋岚家出来,林渡没有直接回自己家,而是上了六楼,敲了602的门。
任志开了门,两条泰迪又围着他的脚转。
“又怎么了?”
“借你的电脑用一下。我手机拍了一些材料,需要传到电脑上整理。”
任志没多问,让开了门。
林渡坐下来,把手机里的照片传到任志的电脑上,开始整理。
任志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到底在查什么?”
“远达科技的利益输送案。”
“查到什么程度了?”
“还差最后一块拼图。”林渡说,“直接证明钱立诚和周海东之间有利益往来的证据。”
任志想了想,说:“如果你能证明周海东的公司跟远达科技内部人员有异常资金往来,经侦就可以立案了。立案之后,他们可以查银行流水、调取通话记录、甚至采取技术侦查措施。”
“我知道。但立案需要明确的证据。”
“你可以让刘志远报案。他是被远达起诉的供应商,有直接的利害关系。”
林渡摇了摇头。“刘志远的案子,周海东只是间接参与者,不是直接被告。他报案,经侦不一定受理。”
“那就让赵鹏报案。他是举报者,被远达劝退,有直接的利害关系。”
林渡想了想。
赵鹏。他被远达劝退,手里有U盘里的证据。如果他愿意报案,经侦就可以顺着他提供的线索查下去。
但赵鹏怕。
他怕报复,怕被牵连,怕丢了现在的工作。
“赵鹏不会报案的。”林渡说。
“那你就只能靠自己了。”任志说,“靠自己把证据攒够,然后交给韩磊。他会处理的。”
林渡点了点头,继续整理材料。
整理完之后,他把电脑还给任志,站起来准备离开。
“对了,”任志忽然说,“你楼上的记者,靠谱吗?”
“你认识她?”
“听说过。她在圈子里挺有名的,写过几篇有影响的报道。但她得罪的人也不少。”
“我会小心的。”
林渡回到自己家,洗了澡,躺回床上。
脑子里在转着宋岚给的那些材料。
周海东和远达科技之间的业务往来,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间接线索已经足够多了。钱立诚和周海东之间的关系图,也基本清晰了。
现在缺的,就是那最后一块拼图。
怎么才能拿到?
他闭上眼睛,想了很久。
“宿主。” 系统开口。
“说。”
“你还记得姜晨吗?”
林渡睁开眼睛。“钱立诚的助理?”
“对。她跟钱立诚的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也许,她手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你之前说她被钱立诚推出去背锅了。”
“是的。她现在对钱立诚有怨恨。”
林渡想了想。
姜晨是钱立诚的助理,能接触到钱立诚的日常工作安排、邮件往来、甚至可能知道保险柜的密码。
如果她能帮忙……
但她是钱立诚的人,从一开始就是。她会背叛自己的老板吗?
“你觉得姜晨会帮我?”
“本系统无法预测人类的行为。但本系统可以告诉你,姜晨最近在找工作,并且已经收到了几家公司的面试邀请。”
这意味着她想离开远达科技。
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再替钱立诚背锅了。
“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你没有存吗?她之前用手机给你打过电话。”
林渡翻了翻通话记录,找到了姜晨的号码。
他盯着那串数字,犹豫了很久。
要不要打?
打了之后,说什么?
让她帮忙?还是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万一是陷阱呢?
“宿主,你的心率是84。” 系统说。
“在思考。”
“你不敢打?”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怎么说。”
“你可以先发一条消息。”
林渡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姜晨发了一条消息:“姜助理,方便聊聊吗?关于远达科技的事。”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
没有回复。
十分钟。
没有。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姜晨回复:“你想聊什么?”
林渡打字:“你知道我在查什么。我想知道,你手里有没有能帮到我的东西。”
又等了五分钟。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那家茶馆。别告诉任何人。”
林渡盯着那条消息,心跳加速了。
城西那家茶馆。
就是钱立诚和周海东见面的那家。
姜晨约他在那里见面。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不想在远达大厦附近被人看到。
说明她要给林渡的东西,可能很重要。
“宿主,你明天去吗?”
“去。”
“不怕是陷阱?”
“怕。但不去的话,可能永远拿不到最后那块拼图。”
“你的心率是92。”
“正常。我见钱立诚的时候也是这个数。”
“这次见的不是钱立诚。”
“但可能比钱立诚更危险。”林渡说,“姜晨是他的助理。如果钱立诚发现她私下见我,她的下场不会好。”
“她为什么还要见你?”
“因为她想离开那里。她手里可能有能让她安全离开的东西。”
林渡把手机放下,躺在黑暗中。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茶馆。
姜晨。
也许,这就是他一直等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