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索断了，深渊下再无回响。
我站在平台边缘，斩仙剑横在身前，肩头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滴，砸在锈迹斑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声。猴王蹲在我右肩，银毛沾着黑雾残渣，金瞳死死盯着前方那团缓缓蠕动的轮廓。小玉靠在石柱后，指尖还捏着最后一张窥灵符，脸色发青，呼吸压得极低。
那黑雾中的东西动了。
不是飘，是“站”。一具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从地底升起，紫焰缠绕，每一根骨头都刻着扭曲符文。魔主端坐其上，黑袍无风自动，眉心血纹如活物般裂开，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
“你们竟敢自寻死路。”
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像是千百个喉咙同时嘶吼，岩壁上的符文瞬间转为猩红，空气凝成冰渣，扑在脸上生疼。我咬牙，旧伤在肋骨处抽搐，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来回锯。
我没答话，只将斩仙剑拔出三寸。
剑鸣清越，划破死寂。
“准备好了吗？”我侧头问。
猴王双拳一撞，浑身银毛炸起，身形暴涨至三丈，落地时震得平台碎石跳动。他咧嘴，露出森白獠牙，低吼一声，战气在拳面凝成赤色漩涡。
小玉没说话，咬破舌尖逼出一丝清明，双手迅速结印。她身上最后几张符纸一张张飞出，贴在地面、石柱、我和猴王脚下，形成一个残缺却稳定的三角阵型。她手指微颤，但眼神没晃。
我们齐踏一步。
地面裂开蛛网状纹路，战意冲霄。
魔主冷笑，抬手一挥。
黑雾翻涌，化作千柄魔刃，铺天盖地砸来。刀锋未至，劲风已割得脸皮生疼。我横剑扫出一道弧光，剑气炸开，斩落大片刀影。可这些刀不散，落地即化黑烟，再度聚形。
“小玉！”我低喝。
她立刻甩出两张镇魂符，灵力爆燃，半空中形成一层淡蓝光幕。魔刃撞上屏障，速度骤减。就是现在！
“猴王——上！”
巨猿怒吼，双足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入刀雨。银毛染黑，肩头被划开三道深口，他不管不顾，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直扑魔主侧翼。
拳头未到，战气先至，轰得骸骨王座一阵摇晃。
魔主终于动容，首次从王座上站起，黑袍猎猎，双臂展开，整片空间的黑雾如潮水般向他汇聚。他抬脚一踏，地面崩裂，一道漆黑掌印隔空拍出。
我横剑硬接。
“轰！”
气浪炸开，我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岩石上踩出深坑，虎口崩裂，斩仙剑嗡鸣不止。喉头一甜，我强行咽下，反手将剑插地稳住身形。
“还能动？”我问。
“能！”小玉声音发抖，但手没停，指尖在地上疾书一道幻纹，灵力注入，空气中顿时泛起波纹，扰乱神识感知。
魔主动作微滞，眼中血光一闪。
猴王抓住机会，双拳轮转，战气如雷，一记“崩山捶”轰向魔主胸口。魔主抬臂格挡，黑雾缠绕的手臂与铁拳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他后退半步。
第一次，被逼退。
“好！”我吐出一口浊气，拔剑再上。
三人呈品字形围住魔主，我不再防守，剑走偏锋，专挑他黑雾凝聚的间隙切入。每一剑都带起一缕黑气，虽不能重创，却让他无法全力施为。
小玉跪坐在后方，双手按地，幻纹不断延伸，干扰他的感知。她的额头渗出血丝，显然已到极限，但没停下。
猴王如疯魔，拳脚并用，招招搏命。他左腿被魔刃贯穿，鲜血直流，可他一脚踹飞偷袭的黑影，反手将那柄魔刃拔出，狠狠扎进自己肩头，借痛意逼出更强战气。
“师父——他快撑不住了！”小玉突然喊。
我看去，魔主周身黑雾开始沸腾，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吞噬四周气息。岩壁上的符文一颗颗亮起，像是被唤醒的脉络。整座巢穴，正在为他供能。
不能再拖。
“小玉，最后一击！”我大喝，“干扰他的心脉感应！”
她点头，猛地撕开衣袖，咬破手臂，以血为引，在地面画出一道逆五行阵。这是禁术，耗损本源，但她毫不犹豫。
血线刚成，她喷出一口血，人摇晃欲倒。
可阵成了。
魔主动作猛然一滞，胸口黑雾出现短暂紊乱。
就是现在！
“猴王——压他！”
巨猿咆哮，全身银毛根根倒竖，战气冲天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直撞魔主胸口。这一撞，带着百斤巨石碾过山崖的势，硬生生将魔主钉在骸骨王座上。
我动了。
斩仙剑出鞘到底，剑尖点地，我借力腾空，人在半空，体内真气逆行十二经脉，强行催动最后一丝力量。剑锋直指魔主眉心血眼。
他抬头，那只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惊惧。
“你说是死路。”我一字一顿，剑尖距他眉心仅剩三寸，“我偏当通天阶。”
剑未落，他已怒吼，黑雾狂卷，试图挣脱猴王压制。可小玉的血阵仍在，他的反应慢了半息。
半息，足够我变招。
剑锋一偏，不取头颅，直刺他右手手腕——那里，一枚漆黑令牌正与他血肉相连。
“嗤！”
剑尖刺入，黑血喷溅。
令牌震动，发出刺耳嗡鸣。
魔主惨叫，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痛吼。整个空间剧烈摇晃，黑雾翻腾如沸，骸骨王座崩裂数块。
猴王怒目圆睁，双拳猛砸他胸口，硬是在黑雾中打出一片真空。小玉强撑起身，甩出最后一张爆炎符，直扑令牌断裂处。
“轰——！”
火光炸开，黑雾被掀飞数丈。
我落地单膝跪地，斩仙剑拄地，喘得像破风箱。猴王变回幼猴大小，跌坐在我脚边，浑身是血，却咧嘴笑了。小玉瘫倒在地，手里符袋空空如也，只剩一张焦黑的残符。
魔主站在原地，右腕断口冒着黑烟，令牌只剩半截，嵌在皮肉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我，声音沙哑：“你……竟能伤我真身？”
我没答。
只缓缓站起，抹去嘴角血迹，重新握紧斩仙剑。
“伤你？”我冷笑，“这才刚开始。”
猴王爬起来，站在我身侧，小玉撑着石柱，一点点挪到我背后。
三人再次成阵。
魔主抬起完好的左手，黑雾再度翻涌，比之前更浓、更烈。他脚下的骸骨王座开始融化，化作黑泥，顺着他的腿向上攀爬，仿佛要与他融为一体。
“很好。”他低语，“那就让你们……见识真正的魔。”
他双臂张开，黑雾如龙蛇腾空，整片空间的符文尽数点亮，猩红如血。一股远超之前的压迫感碾下，我膝盖一软，差点跪地。
可我没跪。
我挺直腰，剑指前方。
“来啊。”我说。
猴王双拳紧握，小玉十指结印，最后一丝灵力在指尖跳动。
魔主一步踏出，黑雾遮天。
战斗，正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