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结束后的第五天,法院的通知终于来了。
林渡正在吃午饭,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他放下筷子,点开一看,心跳猛地加速。
“林渡律师,你提交的调查令申请,经本院审查,决定部分批准。请于三个工作日内来本院领取调查令。”
部分批准。
不是全部,但至少批了。
林渡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五秒钟,然后给刘志远打了个电话。
“刘总,法院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批了?我们可以调他们的记录了?”
“部分批准。应该能调一部分。”
“太好了林律师!太好了!”
挂了电话,林渡又给苏念发了消息:“调查令批了。”
苏念秒回:“恭喜。批了多少?”
“还不知道,要去法院看。”
“拿到手之后,尽快去调材料。远达那边如果知道法院批了调查令,可能会有所动作。”
“我知道。”
林渡把手机放进口袋,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扒拉完,结了账,直接往法院赶。
到了法院立案庭,工作人员把调查令递给他。林渡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
“准予调取远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2023年1月1日至2024年3月1日期间,与恒通供应科技有限公司同类产品(电子元器件)相关的质量检验记录、供应商评估报告以及采购部门与法务部门就恒通供应质量问题的往来邮件。”
范围比他申请的小了很多,只限定在同类产品,只限定在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段。但足够用了。
林渡把调查令收好,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很好。
“宿主,你的心率是88。” 系统说。
“正常。”
“你笑了一下。”
“有吗?”
“有。嘴角上扬了大概十五度。”
“……你在给我做面部识别?”
“本系统不做面部识别。本系统凭感觉。”
林渡没忍住,真的笑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给韩磊发了一条消息:“韩警官,法院批了调查令。我拿到之后,调出来的材料如果涉及刑事犯罪,第一时间给你。”
韩磊回复:“好。我等你的消息。”
从法院回来的路上,林渡开始计划下一步。
调查令的有效期是十五天。他必须在十五天内去远达科技调取材料。远达科技可以选择配合,也可以选择不配合。
如果配合,他就能拿到那些记录。
如果不配合,他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但那样会拖很久,夜长梦多。
他得想个办法,让远达科技尽快配合。
回到律所,林渡把调查令复印了一份,原件锁进抽屉。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了远达科技法务部。
“你好,我是恒通供应的代理律师林渡。法院已经签发了调查令,我需要联系贵司的对接人,约定时间去调取材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你稍等,我转给钱总。”
等了大概一分钟,钱立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林律师。”
“钱总,法院的调查令已经签发了。我会在近几天去贵司调取相关材料,麻烦你安排一下对接人。”
钱立诚沉默了一下:“调查令调取的范围是什么?”
“同类产品的质量检验记录、供应商评估报告,以及采购部和法务部关于恒通供应质量问题的往来邮件。时间段是去年年初到今年三月份。”
“这些材料涉及公司商业秘密,我需要跟公司管理层商量一下。”
“钱总,调查令是法院出具的正式法律文件。如果贵司拒绝配合,我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到时候对贵司的影响,你应该比我清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林律师,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是提醒。”
钱立诚冷笑了一声:“行。你要调,就让你调。下周一上午,你来远达大厦,我让人把材料准备好。”
“好的,下周一见。”
挂了电话,林渡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宿主,他会配合吗?” 系统问。
“不会。”林渡说,“他说‘准备好’,意思是他们会先把材料过一遍,把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藏起来。”
“那你怎么办?”
“调查令要求提供的是‘原始记录’。如果他们提供的材料有明显的删改痕迹,我可以在法庭上质疑其真实性。”
“如果他们销毁了呢?”
“那就更说明问题了。”林渡说,“销毁证据比不提供证据更严重。如果他们敢销毁,我就申请法院调取服务器备份。”
“你想得挺周全。”
“上辈子被人坑多了,这辈子自然就想得多。”
林渡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周一,远达科技大厦。
那是他第二次去那个地方。
这一次,他带着法院的调查令。
他倒要看看,钱立诚会给他看什么。
下午,林渡接到了赵鹏的电话。
“林律师,我听说你拿到调查令了?”
消息传得真快。“对,拿到了。”
“周海东刚才找我,问我会不会被法院调出来作证。”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林律师,我有点怕。”
林渡想了想,说:“赵鹏,你手里已经没有材料了。材料在我这里。就算有人查到是你提供的,你也可以不承认。而且,如果这个案子最后查实了,你就是举报有功的人,不是违法的人。”
“可是……”
“你想想,周海东和钱立诚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感受?他们让你背锅,让你被劝退,让你在行业里抬不起头。现在你手里有能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东西,你却因为害怕不敢拿出来。值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鹏才说:“林律师,我知道了。我会配合你。”
“不用你配合。你保护好自己就行。剩下的我来。”
挂了电话,林渡又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苏律师,调查令的事,方远知道了会不会有意见?”
苏念回复:“他知道了。他刚才来问我,我说这是法院的决定,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他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但脸色不太好看。”
林渡把手机放下。
方远脸色不好看,说明他背后的那些人脸色也不好。
那些人脸色不好,说明他做对了。
周末,林渡没有再去律所。
他在家里把所有材料又过了一遍,为周一的调取做准备。
他列了一份清单:需要调取的文件类型、可能遇到的问题、应对方案。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张清单,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列清单、做准备、去调取证据。
但上辈子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想的只是“赢案子”。
这辈子,他想的是“活下去”。
不一样了。
“宿主。” 系统开口。
“嗯。”
“你紧张吗?”
“有一点。”
“比上次见钱立诚紧张吗?”
“差不多。”
“但你的心率只有82。”
“那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这种……被人盯着、随时可能出事的状态。”
林渡顿了顿,又说:“也可能是习惯了有你在。”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本系统不会让你出事的。”
“你能保证?”
“不能。但本系统可以在你出事之前,告诉你楼上的泰迪有没有叫。”
林渡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倒是挺有用的。”
“本系统一直很有用。”
林渡把清单收好,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新灯管,白光,不闪。
明天,又要去远达大厦了。
这一次,他不是去喝茶的。
他是去拿证据的。
“晚安。”
“晚安,宿主。”
灯灭了。
林渡闭上眼睛。
明天,会是很长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