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换好西装推门出来时,姜绾正站在玄关镜子前别发卡。铅笔松了,她抬手把长发重新绾起,动作利落。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分。
“还早。”她头也不回,“发布会八点开始,来得及。”
他没应声,只走到鞋柜前蹲下,拿起她昨晚穿过的平底鞋检查鞋跟。她瞥见这一幕,嘴角动了下,没说话。
两人出门上车,司机已经在楼下等。路上没堵,但姜绾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又摸上了耳垂。她今天没戴眼镜,也没化妆,黑裙配白衬衫,简单得像要参加一场普通试镜。
发布会现场在市中心一家酒店会议厅。他们从侧门进,走廊铺着深红地毯,尽头是通向主厅的双开门。安保人员提前清过场,媒体记者已在台下就位,摄像机架了一排。
主持人迎上来,低声交代流程:“裴老师,第一个问题可能会提到片场视频,我们建议您简短回应,重点放在新剧宣传上。”
裴砚舟点头,目光扫过台侧的提词屏。姜绾站他左手边,距离半步,不多不少。灯光打下来有些刺眼,她眯了下眼。
开场白结束,记者举手提问。
“裴砚舟先生,网上流传的片场冲突视频是否属实?有说法称您存在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情况,对此您如何回应?”
全场安静下来。
姜绾呼吸一滞,右手无意识滑出,指尖轻轻搭上他西装袖口。接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温热从布料传来——不是紧张的冷汗,也不是强撑的僵硬,而是掌心微烫、脉搏平稳的真实体温。他的情绪没有伪装,也没有压抑,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混着对她的保护欲和对舆论的漠然。那感觉清晰得像一道电流,顺着她指尖直抵心脏。
她忽然不紧张了。
“视频属实。”裴砚舟开口,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我确实砸了灯,也踹了人。因为那个副导演差点让一位腰部受过伤的女替身重摔在地。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台下一阵骚动。
第二个人提问:“姜小姐,作为当事人之一,您如何看待裴先生这种暴力倾向?您是否担心自身安全?”
镜头齐刷刷转向姜绾。
她没躲,也没笑,只是侧头看了裴砚舟一眼。他也在看她,右眼下那颗朱砂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她收回视线,面对镜头,语气平静:“你们看到的是他动手,我看到的是他救人。我不需要一个永远温和的人,我只需要一个在我需要时会冲上来的人。”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第三问来了:“两位目前仍是契约婚姻关系,外界质疑这段感情的真实性。请问,在这样的风波中维持共同出席,是否出于公关考量?”
空气骤然紧绷。
姜绾没立刻回答。她再次伸手,这次不是搭袖口,而是直接覆上他的手背。五指微收,触感更清晰——他的情绪依旧稳定,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执着。那种坚定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已扎根心底的选择。她忽然笑了,眼角那颗泪痣跟着一跳。
“裴老师,”她轻声说,像是只说给他听,“你这颗心,我收下了。”
全场静了一瞬。
裴砚舟低头看她,眼神变了。不再是面对媒体时的疏离戒备,而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柔软。他反手握住她,十指交扣,力道很紧,像是怕她跑。
“一辈子,”他声音低,却字字清晰,“别想跑。”
她没挣,也没低头,只是仰脸看他,嘴角扬起。两人谁都没再看镜头,仿佛此刻台下无人,只有彼此。
台下有人开始拍照,快门声密集响起。主持人适时插话,宣布进入新剧宣传环节。灯光调整,背景板亮起,采访节奏被拉回正轨。
可刚才那几秒的安静,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压住了所有质疑的声音。
姜绾仍握着他手,没松。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一直没降,脉搏始终平稳。这种坚定不是演的,也不是为了应对媒体临时摆出的姿态。它是真实的,是他在无数个夜晚独自承受后依然选择站在她身边的证明。
她想起半小时前在车上,他还问她要不要改一下发言稿。
她说不用。
事实就够了。
现在她更确定了——他不需要她替他挡枪,但他愿意让她站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记者继续提问新剧细节,裴砚舟开始回答,语气恢复一贯的冷静克制。但他的手始终没松开她的。每当他说话停顿,拇指就会无意识擦过她手背,像是确认她还在。
姜绾听着,偶尔点头。她不再摸耳垂了。
中场休息铃响,主持人宣布暂停十分钟。工作人员上前调整设备,记者们趁机喝水聊天。有人认出姜绾,小声议论:“她真敢站那么近啊。”“你看他们手都没分开。”“不像假的吧?”
裴砚舟没理会,只低头问她:“渴不渴?”
她摇头:“还好。”
他松开她的手,从助理递来的托盘里拿过一瓶水,拧开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顺手把瓶身贴在脸颊上降温。灯光太热。
“待会最后环节,你要不要说几句?”他问。
“说什么?”
“随便。你想说的。”
她想了想:“我说‘他不是疯,他是护短’?”
他扯了下嘴角:“可以。”
她把水瓶递回去,他接了,没放托盘,捏在手里。
十分钟后,发布会重启。最后环节是主创合影,两人并肩站中间。闪光灯不断,姜绾微微眯眼,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半步。他顺势揽住她腰侧,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拍完照,主持人宣布结束。人群开始散,安保引导他们从侧门离场。刚走两步,姜绾忽然停下。
“怎么了?”他问。
她没答,只是抬起右手,指尖轻轻碰了下他左腕内侧的袖口边缘。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折痕,像是经常被反复卷起又放下。她没多看,也没问,只是收回手,握住他伸来的手掌。
他们一起走出门。
外面阳光刺眼,街道恢复正常喧嚣。车停在路边,司机拉开后座门。裴砚舟先上去,然后伸手拉她。
她坐进去,关上门,没说话。
他也沉默,只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忽然抬手,把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耳垂,停留一瞬。
“还紧张吗?”他问。
她摇头:“不紧张了。”
“为什么?”
她看着他,认真说:“因为你的心没骗我。”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她靠向座椅,闭了下眼。再睁眼时,嘴角已经带笑。
车子启动,驶离酒店。后视镜里,发布会的招牌渐渐模糊。她没回头。
手 still 被他握着,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