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总是过得慢。
林渡提交补充材料之后的一周里,每天都会查好几次手机,生怕错过法院的电话。
但法院没打来。倒是方远找了他一次。
“小林,远达那个案子,你还在查?”方远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在查。”
“听说你去远达找钱立诚了?”
林渡心里一紧。消息传得真快。“去了。他约的我。”
方远沉默了几秒,放下笔。“小林,这个案子你量力而行。远达科技不是小公司,钱立诚也不是省油的灯。你要是觉得压力大,可以把案子转给我,我来处理。”
林渡看着方远,一时分不清这是关心还是试探。
“谢谢方律,”他说,“我再试试。实在不行再麻烦您。”
方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渡回到工位,在心里问系统:“方远刚才说的那番话,是真心还是试探?”
“叮。方远上周与远达科技的外部合作律所有过一次电话沟通。内容不详。但他今天找你谈话,与此有关。”
林渡的手指敲着桌面。方远跟远达的外部律师通过电话,然后来劝他“量力而行”。这不太像是纯粹的关心。
“方远是不是想让我把案子让给他?”
“无法确认。但方远所在的律所与远达科技的外部合作律所有长期业务往来。”
林渡明白了。不是方远想接这个案子,是有人通过方远向他施压。钱立诚自己不好再出面,就找了方远——林渡的领导——来当说客。
这招高明。
林渡拿出手机,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方远刚才找我了,让我量力而行。他是不是跟远达那边有联系?”
苏念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方远的事我不方便说。你自己判断。”
林渡盯着那条消息,品出了一些味道。苏念没有否认。
“宿主,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方远是领导,但他不是法官。案子在我手里,他不能直接抢走。”
“如果他强行把案子要走呢?”
“那他就得给刘志远一个交代。”林渡说,“刘志远是我找来的客户,不是律所分配的。方远没权利替客户做决定。”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律师了。”
“我上辈子就是真正的律师。”
“上辈子你是听话的律师。这辈子你不是。”
林渡没回答这句话。他不知道“不听话”是好是坏。但至少,他觉得踏实。
周五下午,林渡终于等到了法院的电话。
“林律师,法官看完你的补充材料了。”还是立案庭那个工作人员的声音,“下周二上午开个听证会,你这边和远达科技那边都要来。”
“听证会?”林渡愣了一下,“不是直接决定是否签发调查令?”
“法官觉得有些问题需要双方当面对质。具体到时候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渡深吸一口气。听证会,意味着法官还在犹豫,需要听取双方的意见。这不算坏消息,但也不算是好消息。
他把消息告诉了刘志远。
刘志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林律师,听证会我要去吗?”
“不用。我来就行。你是当事人,如果你想旁听也可以。”
“那我就不去了。我信你。”
林渡挂了电话,又给苏念发了消息:“下周二听证会,远达那边也会去。”
苏念回复:“你准备好了吗?”
“还在准备。但时间不多了。”
“钱立诚会亲自去吗?”
“不知道。希望他去。”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他在法庭上的表情。”
苏念发了一个省略号,没有再多说。
周末,林渡没有出门。
他把所有的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按照时间线、人物关系、关键证据三个维度做了三份不同的提纲。
墙上的便利贴已经换了好几轮,最新的那张写着几个字:“听证会策略。”
他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不主动亮底牌,不被动回答问题。法官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说一句。”
“宿主,这是你自己定的策略?”
“对。”
“你能做到吗?”
“尽量。上辈子我就是话太多,被对方律师套了不少话。”
“上辈子的事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有些事,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比如那辆货车。比如那句“尾款收到了”。比如临死前看到的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跟出租屋里那盏吊灯一样,一个灯泡不亮,另一个忽明忽暗。
林渡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系统可能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没有再说话。
周日晚上,林渡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林律师,是我,姜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钱总让我转告你,听证会上,他会亲自去。”
林渡握紧了手机:“谢谢告知。”
“林律师……”姜晨欲言又止,“你自己小心。”
电话挂了。
林渡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在转。姜晨是钱立诚的助理,却偷偷打电话提醒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钱立诚故意让她打的?
“叮。姜晨与钱立诚的关系近期出现裂痕。钱立诚将一起内部调查的责任推给了姜晨,姜晨受到公司内部处分。”
“所以她提醒我,是因为她恨钱立诚?”
“也许。”
“那她的提醒可信吗?”
“信息本身是真实的——钱立诚确实会参加听证会。但姜晨的动机,本系统无法确认。”
林渡想了想,至少知道钱立诚会去就够了。至于姜晨是不是在帮他,不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在床头。
明天是周一。后天就是听证会。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新灯管,白光,不闪。
但今晚,他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