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回到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他站在楼道里，犹豫了一下，然后上了楼。
六楼，顶层。他住601，邻居是602。两扇门对着，中间隔着两米宽的楼道。林渡在602门前站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狗叫声——两条泰迪，叫声很有辨识度。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
“邻居。”林渡说，“601的。”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探出头来，穿着一件旧卫衣，头发有点乱，眼镜片上沾着什么脏东西。
他打量了林渡一眼：“有事？”
“你是律师？”
男人的表情变了，警惕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渡说，“我也是律师。能不能进去聊两句？”
男人犹豫了一下，把门打开了。
房间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但茶几上堆满了卷宗和文件。两条泰迪围着林渡的脚转来转去，一边转一边叫。
“闭嘴。”男人说了一句，泰迪不叫了，但还在转。
“坐吧。”男人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在了椅子上，“你叫林渡？在方远那个律所？”
“你知道我？”
“律所之间消息传得快。”男人说，“我叫任志。在正衡律所，做刑事的。”
林渡坐下来，两条泰迪又凑过来闻他的鞋。
“你这个系统……”任志看着泰迪，“能不能让它们安静点？”
“你才是它们的主人。”
“它们不听我的。”任志苦笑了一下，“说吧，找我什么事？”
林渡想了想，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那条威胁短信，把手机递给任志。
“你帮我看看，这种东西，够不够报警？”
任志接过手机，看了那条短信，又看了林渡转发给他的匿名信照片。
他皱了皱眉：“你惹谁了？”
“远达科技的法务总监。”
任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远达科技？那个上市公司？”
“对。”
“你跟他们打官司？”
“代理一个供应商告他们。”
任志把手机还给林渡，靠在椅背上，沉思了一会儿。
“这种短信和信，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如果结合起来，再加上你知道是谁发的，勉强可以报个警备个案。不过警察大概率不会立案，因为没有实质性的威胁。”
“我知道。”林渡说，“但我不是想报警。我想问你——如果对方接下来有什么动作，我该怎么保护自己？”
“什么动作？”
“比如，找人盯着我？或者……更严重的事。”
任志看着他，眼神变得认真了。
“你查到了什么？”
林渡犹豫了一下。他跟任志不熟，今天是第一次说话。但任志是刑事律师，应该见过不少类似的案子。
“我在查远达科技采购部的违规行为。”林渡说，“可能涉及利益输送。对方已经知道我在查了，前两天还约我见面，当面威胁我。”
“你录音了吗？”
“没有。在他办公室，不敢。”
任志点了点头：“聪明。在对方地盘上录音，被发现的话麻烦更大。”
他站起来，走到茶几旁，翻了一会儿，找出一张名片，递给林渡。
“这是我一个师兄的电话，他在经侦支队。如果你觉得事情严重了，打给他。报我的名字。”
林渡接过名片，看了看——某公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名字叫韩磊。
“谢谢。”
“不客气。”任志坐回去，“不过林律师，我多嘴问一句——你代理的这个案子，标的额大吗？”
“不大。三百万。”
“三百万？”任志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三百万的案子，不值得得罪一个上市公司的法务总监。”
林渡沉默了几秒。
“因为有人在查我的底。”他说，“不是远达的人，是另一拨人。在我接这个案子之前，就已经在查了。”
任志的表情微微变了。
“你确定？”
“确定。”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但上辈子……”林渡顿了顿，“我是说，我总觉得这件事跟我以前办过的某个案子有关。”
任志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如果你需要帮忙，跟我说。”任志说，“刑事方面的事，我比你熟。”
“好的。谢谢。”
林渡站起来，准备离开。
两条泰迪又凑过来，围着他的脚转。
“对了，”任志忽然说，“你换灯管那天，我家泰迪没叫。”
林渡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你换灯管，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我家泰迪平时听到动静就叫，那天没叫。我当时还觉得奇怪。”
“为什么没叫？”
“不知道。”任志说，“也许是觉得你挺辛苦的。”
林渡看着那两条泰迪，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他最后说。
“不客气。”任志笑了笑，“下次来的时候带点狗粮，它们就不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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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回到自己家，坐在床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新灯管，白光，不闪了。
他拿出任志给的名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在床头柜上。
“宿主。” 系统开口。
“嗯。”
“任志说的话，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句话？”
“泰迪没叫那句。”
“奇怪。但也许只是巧合。”
“本系统不认为有巧合。”
“那你怎么解释？”
“权限不足，无法获取该信息。”
林渡深吸一口气，躺回床上。
“你能不能换一句口头禅？”
“哪一句？”
“权限不足。”
“本系统无法更换口头禅。”
“……为什么？”
“权限不足，无法获取该信息。”
林渡把被子拉过头顶。
“晚安。”
“晚安，宿主。明天记得带狗粮。”
“我不带。”
“那你下次去，它们还会叫。”
“那不是我的狗。”
“但你是它们的楼下邻居。”
林渡翻了个身，不想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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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渡出门的时候，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狗粮。
不是因为他想讨好那两条泰迪。
是因为他可能还需要任志帮忙。
而任志说了——下次来的时候带点狗粮，它们就不叫了。
“宿主，你买了狗粮。” 系统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这是投资。”
“投资什么？”
“投资邻里关系。”
“……你赢了。”
林渡把狗粮装进包里，走向地铁站。
今天，他要回律所整理赵鹏的材料，准备提交给法院。
调查令能不能拿到，就看这份补充材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