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林渡站在远达科技大厦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三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建筑。
秋天的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宿主,你的心率是92。” 系统说。
“我知道。”
“比平时高了10下。”
“废话。我要去见一个可能想弄死我的人,心率能不高吗?”
“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吗?”
“你能提供什么?”
“八卦。”
“那你告诉我,钱立诚现在在想什么。”
“权限不足,无法获取该信息。”
林渡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大厅很气派,大理石地面,高高的天花板,前台后面是一面巨大的公司LOGO墙。林渡走到前台,报了姜晨的名字。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递给他一张访客卡:“二十九楼,电梯在右边。”
电梯里,林渡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的策略——少说话,多听,不承诺,不拒绝。钱立诚叫他来,大概率是想试探他知道多少。他不能让对方摸到底牌。
“叮。”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吓我?”
“我只是想说,你领带歪了。”
林渡低头看了一眼——没歪。
“……你骗我?”
“让你放松一下。”
林渡没忍住,笑了一下。
电梯到了二十九楼。
门开了,走廊很安静,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远达科技的各种荣誉证书。林渡沿着走廊走到法务部,推门进去。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迎了上来:“林律师?我是姜晨,钱总的助理。钱总在办公室等你,这边请。”
姜晨把他带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钱总,林律师到了。”
“请进。”
办公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
这就是钱立诚。
林渡在网上看过他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更有压迫感——不是身高体型的压迫,是那种“我掌控着一切”的气场。
“林律师,请坐。”钱立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林渡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钱总找我来,有什么事?”
钱立诚没有直接回答。他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钮,姜晨端了两杯咖啡进来,放在桌上,然后退了出去。
“林律师,我听说你在查恒通供应的案子?”钱立诚端起咖啡杯,吹了吹,抿了一口。
“不是查,”林渡说,“是代理。我是恒通供应的代理人。”
“一样。”钱立诚放下杯子,“恒通供应告远达科技,你是他们的律师。这件事,我知道。”
“那钱总找我来的目的是?”
钱立诚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渡:“林律师,你入行多久了?”
“三年。”
“三年就能独立代理案子,不错。”钱立诚点了点头,“但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远达科技。我们是上市公司,有自己的法务团队,也有外部合作的律所。恒通供应这个案子,说实话,对我们来说只是众多案件中的一个。”
林渡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但最近,我听说你在查一些……超出案件范围的东西。”钱立诚的语气还是很平静,“比如,我们公司内部的一些管理问题。”
林渡端起咖啡杯,也抿了一口。
“钱总听谁说的?”
“这你不需要知道。”钱立诚的微笑没变,但眼神冷了一点,“林律师,我找你来,是想提醒你——你是律师,你的职责是代理案件,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但你现在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律师的职责范围。”
“比如?”
“比如,你去找了我们公司的前员工。”钱立诚盯着林渡的眼睛,“赵鹏,你认识吧?”
林渡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认识。他是我当事人的证人。”
“证人?”钱立诚笑了一下,“他能证明什么?”
“这要看法庭上他会说什么。”
钱立诚的笑容收了起来。
“林律师,我不妨把话说得直白一点。恒通供应这个案子,标的额不大,不值得你花这么多精力。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跟恒通那边沟通,大家坐下来谈一个和解方案,你拿了律师费,省时省力。”
“这是条件?”
“是建议。”
林渡想了想,说:“钱总,我这边也有一个建议。你能不能把远达科技内部关于恒通供应那批产品的质量检验记录全部调出来,咱们一起看看?如果确实有质量问题,我劝我当事人赔钱。如果没有……”
“没有的话呢?”钱立诚打断他。
“没有的话,远达科技为什么要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钱立诚端起咖啡杯,又放下了。
“林律师,你很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查就能查得清楚的。”
“我不怕查不清楚。”
“怕不怕是你的事。”钱立诚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渡,“但有些人,不是你想得罪就能得罪得起的。”
林渡也站了起来。
“钱总,这是在威胁我吗?”
钱立诚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个职业化的微笑。
“不是威胁。是忠告。”
林渡看着那张脸,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
“宿主,你的心率降到了78。” 系统说。
“挺好的。”
“钱总,”林渡说,“你的忠告我收到了。但案子我还是会继续代理。如果有任何证据证明恒通供应确实存在问题,我建议他们和解。但如果查出来的不是质量问题,而是别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
“那就是别的东西了。”
钱立诚的微笑终于消失了。
他看着林渡,眼神像在打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
“林律师,你会后悔的。”
“也许。”林渡拿起公文包,“但我这个人比较固执,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转身走向门口。
“林律师。”钱立诚在身后叫住他。
林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封匿名信,你收到了吧?”
林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收到了。”
“那不是我们发的。”钱立诚说,“但下次,可能就不是一封纸了。”
林渡转过身,看着钱立诚。
“钱总,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我已经录音了。”
钱立诚的脸色变了。
“你——”
“开玩笑的。”林渡笑了笑,“我哪敢在您办公室录音。但下次见面,我会记得带录音笔。”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姜晨看到他出来,欲言又止。林渡冲她点了点头,大步走向电梯。
进了电梯,门关上之后,他靠在角落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宿主,你的心率是98。”
“我知道。”
“但你刚才表现得很镇定。”
“装出来的。”
“装得挺像。”
“谢谢。”
电梯到了一楼,林渡走出远达科技大厦,秋天的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站在门口,拿出手机,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见完了。没事。”
苏念秒回:“他怎么说?”
“威胁我。”
“正常。你没事就好。回来再说。”
林渡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向地铁站。
“宿主,钱立诚最后说的那两句话,很有意思。”
“哪两句?”
“第一句:那封匿名信不是我们发的。第二句:下次可能就不是一封纸了。”
林渡想了想:“第一句可能是真的。第二句是真的威胁。”
“如果不是他们发的,是谁发的?”
“不知道。但有两拨人在盯着我——一拨是钱立诚,另一拨……可能跟上辈子的死有关。”
“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查到对方露出马脚为止。”
“你不怕?”
“怕。”林渡说,“但怕也要查。上辈子我没得选。这辈子,我有。”
他上了地铁,找了个座位坐下。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念发来的:“对了,法院那边的调查令,有消息了吗?”
林渡回复:“还没。周三之前应该能出结果。”
“希望顺利。”
“希望。”
林渡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上午跟钱立诚的会面,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对方没有暴怒,没有威胁得很露骨,只是用一种“过来人”的姿态告诉他——你玩不起。
但林渡注意到了一件事。
钱立诚知道赵鹏。
这意味着,周海东已经把赵鹏见过他的事告诉了钱立诚。而钱立诚之所以主动约他见面,说明他急了——不是因为怕林渡,是因为林渡查到的东西,可能真的会伤到他。
“宿主。”
“说。”
“你的心率现在是72。比进大楼之前还低。”
“因为我现在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钱立诚不是那个想杀我的人。他只是想保自己的位置。”
“你怎么确定?”
“他威胁我的方式——撤案、和解、别得罪人。如果他想杀我,他不会约我见面,不会跟我讲道理,不会劝我‘省时省力’。”
“所以上辈子害死你的,另有其人?”
“大概率。”
“那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但他在查我的底。他迟早会出现的。”
地铁穿过隧道,车厢里的灯忽明忽暗。
林渡睁开眼睛,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
二十五岁,面容年轻,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宿主。”
“嗯。”
“你今天破例了。”
“什么?”
“钱立诚让你‘省时省力’的时候,你拒绝了。你本来可以顺水推舟,接了和解建议,拿钱走人。”
“那不是摆烂,那是逃跑。”
“有什么区别?”
“摆烂是不想做事。逃跑是不敢做事。”林渡说,“我不想做事,但我不能不敢做事。”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你的哲学课我听不太懂。”
“你不用懂。你只需要继续给我八卦就行。”
“叮。楼上那条泰迪今天早上在楼道里拉了一泡屎。主人没发现。”
“……你能不能给我点有用的八卦?”
“比如?”
“比如谁在查我的底。”
“权限不足,无法获取该信息。”
林渡闭上眼睛,不想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