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林渡醒得比平时还早。
六点半,窗外天还没完全亮,他已经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了。
“宿主,你今天不用上班。” 系统说。
“我知道。”
“那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些材料。”
“你已经看了三遍了。”
“不够。”
林渡翻身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U盘带上了。
他到了律所,刷卡进门,发现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周末加班这种事,在律所并不稀奇,但周末早上七点就来加班的,大概只有他一个。
他打开电脑,把U盘里的文件又翻了一遍。
转账记录里的那些账户,他昨天已经查了一部分,但还有几个没有查完。他把账户信息一条一条地输入系统,查开户人、查交易记录、查关联公司。
查到第三个账户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这个账户的开户人是一家叫“宏达咨询”的公司。宏达咨询的法人代表叫李小梅,李小梅是钱立诚的妻子的表妹。
关系有点绕,但确实是连上了。
林渡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条线:钱立诚 → 妻子的表妹李小梅 → 宏达咨询 → 收过供应商的转账。
这不是直接证据,但如果法院同意调查,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很可能查到钱立诚和这些转账之间的真实关系。
“宿主。”
“嗯。”
“你查的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恒通供应案子的范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查?”
“因为有人在查我。如果我不查清楚他们做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查我。”
系统沉默了片刻。
“这个逻辑成立。”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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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苏念来了。
她看到林渡坐在工位上,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加班。”
“你不是说想少接案子吗?”
林渡指了指桌上那堆材料:“这个案子不接不行。”
苏念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他墙上那些便利贴——林渡把墙上的便利贴撕下来贴在了一块活动白板上,带到了工位旁边。
“你这……是在办案子还是在破案?”苏念皱着眉头。
“都算。”
苏念没再问。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过了一会儿端了两杯咖啡过来,把一杯放在林渡桌上。
“喝吧,别猝死了。”
“谢谢苏律师。”
苏念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他整理的材料翻了翻。
“这个钱立诚,你查了他多久?”
“不到两周。”
“查出什么了?”
林渡把自己整理的时间线和关系图给苏念看了一遍。从孙建国案中的周海东账户,到远达科技的供应商纠纷,再到赵鹏的举报和劝退,最后到钱立诚和周海东的茶馆见面。
苏念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翻过去,不时皱一下眉头。
看完之后,她放下材料,看着林渡。
“你知道你在查什么吗?”
“远达科技的法务总监涉嫌滥用职权,帮助特定供应商打击竞争对手。”
“不止。”苏念摇了摇头,“你查的是一个上市公司内部可能存在的系统性违规行为。这种事,一旦捅出去,不只是钱立诚一个人的问题。”
林渡知道苏念在说什么。
远达科技是上市公司。如果公司内部存在系统性的采购违规、利益输送,那就不只是民事责任,还可能涉及信息披露违规、证券欺诈等更严重的问题。
“我知道。”林渡说。
“你知道了还查?”
“苏律师,如果有人想杀你,你会因为怕死就不查是谁干的吗?”
苏念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拍了拍林渡的肩膀。
“你继续查。需要什么跟我说。”
“好的。”
苏念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你之前说有人给你递威胁信,还有短信,对吧?”
“对。”
“那些东西你留着了?”
“留着。”
“拍照发给我一份。万一有什么事,我这边也有底。”
林渡点了点头,把那条短信截图和匿名信的照片发给了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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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渡接到了赵鹏的电话。
“林律师,周海东找我了。”
林渡心里一紧:“他说什么?”
“他问我昨天有没有见什么人。”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周末我回老家休息,谁也没见。”
“他信了吗?”
赵鹏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他听完之后嗯了一声,然后就挂了。林律师,我有点怕。”
林渡想了想,说:“赵鹏,你手里已经没有U盘了。如果有人问你,你可以说东西丢了,或者删了。他们找不到证据,不会把你怎么样。”
“真的吗?”
“真的。而且,如果这件事最后上了法庭,我会申请让你作为证人出庭。证人受法律保护,他们不敢动你。”
赵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律师,我相信你。”
“谢谢你。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林渡靠在椅背上。
“宿主。”
“说。”
“你刚才说的‘证人受法律保护’是真的,但保护不是绝对的。”
“我知道。”
“那你是在骗他?”
“不是骗。”林渡说,“是在给他信心。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保护,是信心。如果他自己先慌了,什么都做不成。”
“你不怕他出事?”
“怕。”林渡说,“所以我得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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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渡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林渡林律师吗?”
“是我,哪位?”
“我叫姜晨,是远达科技法务部的。”
林渡的手指微微收紧。
远达科技法务部。
钱立诚的下属。
“有什么事吗?”
“我们钱总想见你。下周一上午,方便吗?”
林渡沉默了两秒,在心里问系统:“钱立诚为什么要见我?”
“叮。钱立诚已经知道你在查恒通供应的案子,也知道了你和赵鹏的接触。他提议与你见面,是想试探你的底线。”
林渡在心里骂了一句。
“林律师?”电话那头催了一句。
“方便,”林渡说,“时间、地点?”
“下周一上午十点,远达科技大厦,前台报我的名字。”
“好。”
挂了电话,林渡坐在工位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钱立诚要见他。
这不是普通的见面。
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警告。
“宿主,你要去吗?”
“去。”
“你不怕?”
“怕。但不去的话,他们只会觉得我好欺负。”
“你不好欺负吗?”
林渡笑了一下:“上辈子好欺负。这辈子不一定。”
他关了电脑,收拾东西,打卡下班。
走出律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秋天的晚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下周一,远达科技大厦。
那是钱立诚的主场。
但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因为他需要知道——钱立诚到底知道了多少。
地铁上,林渡靠着扶手,闭上眼睛。
脑子里在过周一的见面。
钱立诚会说什么?会问他查到了什么?会威胁他?还是会开出某种条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手里有赵鹏的U盘,有马东远的材料,有时间线,有关系图。
这些东西,目前都还不成气候。
但他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能把这些碎片拼成完整的画面。
问题是,对方不会给他足够的时间。
“宿主。”
“嗯。”
“你楼上的泰迪今天没有叫。”
“为什么?”
“因为主人带它去公园了。”
林渡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
“你能不能告诉我点有用的?”
“什么是有用的?”
“比如,钱立诚周一见我会说什么。”
“权限不足,无法获取该信息。”
“那你能告诉我什么?”
“泰迪在公园里追了一只松鼠。松鼠跑了,泰迪摔了一跤,没受伤。”
林渡深吸一口气。
“谢谢。”
“不客气。”
他走出地铁站,往出租屋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张写了“三不原则”的纸已经在垃圾桶里了,但墙上的便利贴还在。
不加班。
不站队。
不出头。
他已经全部违反了。
但他不后悔。
上辈子他按规矩活,死了。
这辈子,他想试试不按规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