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门缝还留着一道细长的光,小唐退出去时没关严。姜绾仍靠在裴砚舟怀里,卫衣袖口蹭着他西装布料,指尖还陷在他衬衫下摆的褶皱里。阳光已经从地板爬到了茶几边缘,照在平板屏幕上,映出她半张脸。
手机突然震动。
不是她的,是裴砚舟放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台。屏幕亮起,推送弹了出来,标题加粗加红:【疯批影帝失控现场曝光!片场砸灯踹人,精神状态引热议】。
姜绾没动。
她只是把脸从他肩窝抬起来一点,视线落在那行字上。裴砚舟的手臂还环着她,掌心贴在她腰侧,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他也没松开,反而把下巴往下压了压,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躲。
她伸手拿过他的手机,点开视频。
画面抖得厉害,应该是偷拍。背景是某个古装剧片场,灯光架林立,工作人员四散奔逃。一个穿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站在中央,领带歪斜,右手攥着一根断裂的金属杆,左手捏住一名副导演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镜头拉近,能看清他右眼下的朱砂痣泛着冷光,声音低哑却清晰:“再敢碰她一次,我不只是砸灯。”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接着跳出剪辑后的片段——他甩开人,转身走向监视器,一脚踹翻设备,屏幕炸出火花。画外音是尖叫声和混乱的脚步声。最后定格在他背对镜头的瞬间,袖口卷起,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陈年疤痕。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哪是演员,根本是危险分子!”
“之前说他是被资本打压的清流,现在看全是洗白剧本吧?”
“看他掐人那个眼神……真的正常吗?”
姜绾看完一遍,又点了一遍。
她没说话,也没皱眉,只是把手机横过来,又放正,像在分析镜头构图。直到第三遍播完,她才冷笑一声,把手机丢回茶几上。
“这疯批样,我熟。”
裴砚舟偏头看她,眉梢微动:“不怕?”
她扭头瞪他,眼角那颗泪痣跟着一跳:“怕你个大头鬼。”说完抬脚就踹他小腿,力道不轻,但他没躲,只“啧”了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
她顺势坐直,抓起自己的平板刷新热搜。词条已经挂上前三,#裴砚舟精神异常证据#、#疯批影帝真实面目#、#请停止美化暴力艺人#。转发里夹着大量截图,还有人扒出他过去三年换过的心理医生名单。
她一条条划过去,手指稳得不像刚看完一段足以毁掉职业生涯的视频。
“剪得挺狠。”她开口,“但太急了。要是我写这一段,会留三秒黑屏,再切他蹲在地上捡她掉落的发绳——情绪才有落点。”
裴砚舟盯着她侧脸:“你当这是你新剧?”
“本来就是。”她嗤笑,“有人想用旧素材杀新人,可观众早就不吃这套了。真要黑你,得编个‘童年创伤导致人格分裂’的设定,再来个‘深夜独坐停尸间念台词’的偷拍,那才叫狠。”
他说:“这次的狠人是你前室友。”
她手指一顿,随即继续滑动屏幕:“林薇啊。”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路人甲的名字,“她一直觉得,只要把你拉下来,她就能站上去。”
“你觉得她会停?”
“不会。”姜绾把平板倒扣在膝盖上,终于转头看他,“但她忘了,你发疯的时候,我在不在场。”
裴砚舟沉默片刻,声音压低:“如果我说,那段视频里的人,比我表现出来的更糟呢?”
她眯眼看他,忽然伸手戳他额头:“你是不是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时候是在护人——护那个副导演差点推倒的女替身。她摔过腰,不能再伤脊椎。你冲上去不是失控,是算准了角度,让他撞墙不伤骨头,砸灯是为了逼安保进场。”
他瞳孔缩了一下。
她收回手,摸了摸耳垂,又放下:“你这种人,连发疯都讲逻辑。真疯了,早进局子了,还能坐这儿让我踹?”
他看着她,忽然扯了下嘴角。
不是笑,是松了口气。
外面街道传来车流声,安全屋像被隔在另一个世界。阳光移到了他袖扣上,反射出一点锐利的光。
手机又震。
这次是她的。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她按下接听,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像大学时借她笔记的那个室友:“姜绾,你看了视频吗?”
姜绾没看手机,只盯着裴砚舟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看了。”
“你不震惊?”
“震惊什么?他为你打架那次更狠,记得吗?你被记者围堵,他直接把话筒砸人家脸上。那时候你就该明白——他动手,从来不是因为疯。”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可这次不一样。”林薇声音轻下来,“他手腕上有疤,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十二岁被绑匪关了三天,自己用玻璃片割开铁链爬出来。那种人,心里早就坏了。你现在离他这么近,万一哪天他控制不住……”
姜绾打断她:“林薇,你当年为什么在宿舍楼下拦我?说‘裴砚舟不适合你,他会毁了你’?”
“因为我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不。”姜绾摇头,虽然对方看不见,“因为你嫉妒。你想要一个能救你的人,可他救的是我。你模仿我写日记的笔迹,穿我常穿的白裙子,连说话时戳人掌心的小动作都学——可你永远不明白,他来救我,不是因为我是谁,而是因为他听见我哭。”
林薇呼吸乱了。
“你根本不懂他。”姜绾声音冷下来,“你只懂怎么把自己扮成受害者。可真正的伤,是不会到处展示的。他腕上的疤从来不给人看,你倒好,天天在镜头前划自己手臂,博同情?”
“你住嘴!”林薇猛地提高音量,“你以为你是谁?一个靠他施舍活下来的编剧?等舆论彻底反转,你们两个都会被踩进泥里!”
姜绾笑了:“那你加油。顺便告诉你,他现在坐我旁边,刚被我踹了一脚,正揉小腿呢——你要不要听听他喊疼?”
她把手机扬了扬,直接对着裴砚舟:“叫两声。”
裴砚舟面无表情看她一眼,低声“嘶”了一下。
姜绾对着电话:“听到了?真惨吧?”
林薇在那头气得发抖:“你们会后悔的!我手上还有更多东西——未公开的监控、他父亲的交易记录、你们契约婚姻的合同原件!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们不过是一场表演!”
“哦。”姜绾懒洋洋应了声,“那你发啊。合同第十三条写着‘任何一方泄露协议内容,需赔偿五千万’,你确定要先跳出来认罪?”
电话那头猛地断了线。
她把手机丢到沙发上,重新靠回他肩上。
裴砚舟低头看她:“你就这么确定,她不会再出招?”
“不确定。”她闭眼,“但我确定,你不会扔下我一个人扛。”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她忽然又睁眼:“而且,她犯了个致命错误。”
“什么?”
“她以为,毁掉你,就能得到关注。”姜绾冷笑,“可我现在看你,跟十年前一样——你站在雨里,鞋上沾着泥,把我抱起来的时候,连伞都没打。那时候我就信了一个人。现在也一样。”
他呼吸顿住。
她抬手,用指节轻轻撞他下巴:“别摆这张生人勿近的脸了。你要是真疯,早把我扔窗外了,还至于让我天天骂你?”
他终于低笑出声,很轻,但持续着。
她也笑,眼角微微弯起,泪痣像落了粒星子。
外面城市喧嚣如常,热搜还在往上蹿。安全屋里却安静得像风暴中心的空洞。
她抓起平板,准备起草回应文案。他伸手拿过她的笔,在她手背上写了两个字:等等。
她挑眉。
他看着她,声音低:“让我来。”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把笔塞回他手里:“行。但别说什么‘与公众无关’‘个人私事不便透露’——观众要的是真实,不是公关话术。”
“我知道。”他拇指擦过她手背刚才写字的地方,“我要说,我确实发过疯。但每一次,都是为了守住某个人。”
她没应声,只点点头。
他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调整角度,深吸一口气,开始录制。
姜绾没走,也没看镜头,只靠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耳垂。阳光照在她发尾,铅笔松了一截,几缕长发滑落肩头。
他录完一条,回放,删掉重来。
第二次,他说:“我不是正常人。但我爱的人,值得我拼命正常。”
她抬头看他,没说话,只是把腿蜷得更紧了些。
第三次,他没开头,只盯着镜头,声音沉:“你们看到的疯,是我唯一会的保护方式。如果这让她受伤,我愿意道歉。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冲上去。”
她忽然伸手,按停录制。
他看她。
她把手机拿过来,删掉视频,打字输入一行标题:《关于那天片场的事》。
然后点开发布界面,直接上传原片,附言只有两句:
“他没失控。他在救人。
我不需要完美的丈夫,我只要这个会为我发疯的男人。”
点击发送。
三秒后,第一条热评跳出:“卧槽……这才是真·疯批文学!”
她放下手机,抬脚又踹他一下:“还不快去换衣服?发布会八点开始,你总不能穿睡衣去。”
他坐着没动,只看着她:“你不改文案了?”
“改什么?”她耸肩,“事实就够了。”
他凝视她片刻,忽然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耳垂,停留一瞬。
“姜绾。”他叫她名字,很轻。
“嗯?”
“谢谢你。”
她翻个白眼:“少来这套。快去换衣服,迟到了我可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