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闷响，左肩伤口撕裂，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到地面时已经连成一条细线。他没去擦脸上的血，右手还死死攥着《噬灵诀》，书页边缘还在冒墨火，烧得卷了边，像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破布。
他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粗得像拉风箱，每吸一口气肋骨就抽一下，像是有人拿锯子在里面来回拉。右眼结晶微弱闪烁，视野里那团黑雾晃得厉害，残魂的轮廓都快看不清了。
可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十息……”他在心里数，“陆压说他撑不了十息。”
识海里一片寂静，往常那个嘴贱到烦人的小墨人现在连个屁都没放，估计真快烧成灰了。但陈轩知道，这股力量不是白来的，现在不打，以后就没机会打了。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半分。他把《噬灵诀》横在胸前，左手按住书脊，右手五指张开，对着空中一抓。
四周逸散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开始往他这边聚。残魂刚才战斗时爆开的能量、地上残留的黑雾、甚至石殿浮雕缝隙里渗出的阴气，全被《噬灵诀》吸了过来，在他头顶转了一圈，形成一个歪歪扭扭的灵气漩涡。
“还挺能吃。”他咧嘴一笑，牙上都是血。
灵气灌进经脉的瞬间，他差点叫出声——干涸的灵络像是被滚水浇过，刺痛中带着胀裂感。但他没松手，反而加大吞噬力度，漩涡越转越快，到最后“砰”地一声散开，化作一股热流冲进丹田。
他猛地抬头，右眼锁定残魂胸口那道裂痕。
就是那儿！
刚才那一击劈开了护体屏障，黑气钻进去搅了一通，现在那地方灵力流动明显迟滞，像堵了痰的嗓子眼。残魂正在修复，黑雾翻涌，可那道口子合得极慢，金线纹路若隐若现，和《噬灵诀》封面上的一模一样。
“原来你也不是铁板一块。”陈轩低笑一声，双腿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跃起。
他双臂高举功法，黑气从纸面疯狂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道压缩到极致的刀芒。这一击不再花哨，没有虚影，没有声势，只有一道纯粹到发黑的光，直直劈向残魂胸口的裂痕。
残魂终于反应过来，抬手想挡，可动作慢了半拍。
“轰！”
刀芒落下，正中伤口。残魂闷哼一声，身形剧震，黑雾猛地炸开一圈，像被打中的水缸溅出污水。那道裂痕被硬生生撕开，从胸口斜着划到左肩，深可见虚，黑雾从中喷涌而出，飘散在空中竟带着淡淡的金光。
陈轩落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赶紧把《噬灵诀》往地上一插，借力站稳，喘得像条晒干的鱼。
但他眼睛亮了。
“流了。”他喃喃，“真他妈流了。”
他看见那道伤口里飘出来的黑雾，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夹杂着金色纹路，像是被烧断的经络，又像是腐烂的血管。那些金线，分明就是《噬灵诀》上的魔纹。
“所以……这功法真的能伤你？”他咧嘴，笑得满口血沫，“你不是说我偷鸡摸狗？那你告诉我，现在谁在漏气？”
他拔出《噬灵诀》，不管全身经脉传来的撕裂感，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求一击致命，反而绕着残魂打转。他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每一次靠近，就用《噬灵诀》的书角狠狠划过伤口边缘。书页沾上黑雾的瞬间，自动生出吞噬之力，把逸散的灵力一口吞下，反哺回他体内。
“你说我是蝼蚁？”他一边绕圈一边吼，声音嘶哑却透着疯劲，“那你躲什么？啊？你不是要碾死我吗？来啊！动手啊！”
他又是一记横扫，书页擦过残魂左臂，撕开一道新口子。黑雾喷出，他顺势后撤，落地时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一下，又硬撑着站起来。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被你压死？”他举起《噬灵诀》，指着残魂鼻子骂，“就凭你活得久？就凭你力气大？可你现在流血了！你也会疼！你也不过是个——受伤的老鬼！”
残魂漂浮在半空，黑雾翻腾，脸上第一次没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冷笑。他盯着陈轩，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道斜贯胸腹的伤口修复速度明显变慢，每一次试图闭合，都会被陈轩的骚扰打断。
“你……”他开口，声音不再平稳，带着一丝波动，“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陈轩抹了把脸，把血和汗一起甩出去，“我在揍你。就这么简单。”
他再次冲上，这次是直扑面门。残魂抬臂格挡，黑雾凝成盾牌，可陈轩根本不砍盾，而是猛地矮身，从下方滑过，转身就是一脚踹在对方小腿位置。
“砰！”
残魂身形一晃，差点栽倒。他低头看自己被踢中的地方，那里原本没有实体，可现在竟传来一阵钝痛，像是骨头被打断了。
“你！”他怒吼，黑雾暴涨，想要反扑。
可陈轩已经退开，靠在一根断柱上喘气。他右眼结晶几乎熄灭，左肩血流不止，腿肚子都在抖，可嘴角还挂着笑。
“怎么样？”他喘着问，“挨揍的滋味，比你想象中差吧？”
识海里，陆压的声音突然响起，虚弱得像蚊子叫：“……别贪功……他会反噬……留点力气……”
陈轩听到了，没理。
他知道陆压说得对，这家伙不可能就这么倒下。可他也知道，现在是他唯一能打的时候。等对方缓过来，再想伤他，就得拿命换。
所以他不能停。
他把《噬灵诀》往地上一杵，双手撑着书脊站直身体，然后猛地发力，整个人弹射而出。
这一次他不再绕圈，而是正面强攻。他左手抓住残魂手臂，右手把《噬灵诀》直接怼进对方伤口里。
“给我——吞！”
书页疯狂翻动，吞噬之力全开。残魂发出一声闷哼，整条左臂的黑雾剧烈震荡，像是被抽水泵吸住的水管。金线纹路在伤口边缘扭曲、断裂，又被《噬灵诀》一口咬下，化作碎片融入书页。
陈轩感觉一股滚烫的力量冲进经脉，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他再撑一轮。
他拔出功法，反手就是一肘砸在残魂下巴位置。这一下打得干脆利落，残魂头一仰，黑雾散乱。
“你说我偷？”陈轩狞笑，“我现在是明抢！”
他又是一拳，砸在对方胸口旧伤上。残魂踉跄后退，黑雾翻腾，终于露出一丝狼狈。
陈轩追上去，一脚踹在对方膝盖窝，逼得他单膝跪地。他俯身，把《噬灵诀》顶在对方额头上，一字一句地说：“你听好了。我不是什么窃贼，也不是蝼蚁。我是那个把你打跪的人。现在——轮到你告诉我，谁给你的胆子，觉得你能压死我？”
残魂抬起头，黑雾缭绕中，那张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般的扭曲。他没说话，可陈轩看见他胸口的伤口，黑雾外泄的速度越来越快，修复几乎停滞。
“你输了。”陈轩低声说，“至少这一下，你输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拄着《噬灵诀》喘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右眼彻底暗了，左肩血浸透了半边灰袍，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可他还站着。
残魂缓缓起身，漂浮在数丈之外，黑雾重新聚拢，但那道斜贯胸腹的伤口依旧清晰可见，黑雾不断从中溢出，像是永远堵不住的破洞。
他盯着陈轩，眼神不再轻蔑，而是第一次带上了忌惮。
陈轩咧嘴一笑，满嘴血牙：“怎么？还想打？来啊，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