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背靠断柱,单膝微曲,右手紧握《噬灵诀》,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滴落的血在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抬头,目光未移。
残魂悬浮半空,六道黑影环绕周身,黑雾翻涌如潮,压迫感像山一样压下来。他缓缓抬起手,五指虚握,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那一击还没落下,光是威压就让陈轩的右眼开始渗血,结晶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结束了。”残魂开口,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丝……惋惜,“你撑得够久了,可惜,终究不是那块料。”
陈轩没说话。他说不出话。喉咙像是被烧红的铁条堵住,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叶剧痛。左肩的伤口已经麻木,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肘,再一滴滴砸在地上。他的腿在抖,不是怕,是撑不住了。
可他还站着。
哪怕下一秒就要被打成肉泥,他也得站着倒。
就在残魂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能量球,准备终结一切时,《噬灵诀》突然自己动了。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紧接着,一股焦糊味飘了出来——书页边缘开始冒烟,然后燃起墨色火焰,火苗幽蓝中泛着紫,烧得干脆利落,不带一点犹豫。
“蠢货。”陆压的声音从书里传出,但和以往不同,这次没有嘲讽,没有讥笑,连语气都沉得不像他,“这次听我的。”
话音刚落,那本破旧发黄的功法猛地从陈轩手中挣脱,悬浮半空,书页完全展开,像一对燃烧的翅膀。陆压的身影从火焰中浮现,原本三寸高的小墨人此刻暴涨到近半尺,玄色道袍猎猎作响,袖口金线魔纹亮得刺眼。
他回头看了陈轩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毒舌,没有嫌弃,只有一句:“别死得太难看。”
说完,他抬手一掌拍向陈轩胸口。
不是攻击,是灌入。
一股滚烫却纯净的力量顺着掌心冲进经脉,像是一条炸开冰封河道的热流,瞬间冲刷过干涸龟裂的灵络。断裂的气脉被短暂接续,枯竭的丹田像被人扔进了一颗自爆符,轰然一震,灵力回涌。
陈轩浑身一颤,右眼结晶裂纹中的血丝迅速退去,重新亮起微弱却清晰的琥珀光。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尖竟有了力气。
“我操……”他喃喃,“你疯了?这不是说好最多挡一下?”
“闭嘴!”陆压怒吼,身形已开始缩小,墨火逐渐黯淡,“你以为我想管你这废物?可你要是死了,我也得跟着完蛋!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懂不懂?”
“所以你是怕自己死?”陈轩咧嘴,嘴角还挂着血,却笑了。
“不然呢?你以为我真把你当儿子养?”陆压冷笑,声音却越来越弱,“赶紧动手,我撑不了十息!”
陈轩没再废话。
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右眼结晶爆发出最后一道强光,视野中残魂的灵力节点瞬间暴露——就在那团漆黑能量球的核心,有一处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心跳,又像是呼吸。
“就是那儿!”他低吼,双手高举《噬灵诀》,书页翻动如狂风暴雨,黑气从纸面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把巨大的斩灵之刃,刃身扭曲如蛇,边缘吞吐着吞噬万物的虚影。
“你他妈倒是快点啊!”陆压在他识海里咆哮,声音已经断断续续,“我快烧成灰了——!”
陈轩一步踏出。
地面炸裂,碎石飞溅。
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残魂,斩灵之刃高高举起,带着所有残存的灵力、意志、还有陆压燃烧魂力换来的那一线生机,狠狠劈下!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这一声怒吼,震得整座石殿嗡鸣不止。
残魂瞳孔骤缩。他没想到,一个明明已经跪倒边缘的蝼蚁,竟能爆发出如此攻势。他本能地抬手格挡,护体黑雾疯狂汇聚,在身前凝成一面厚重屏障。
“砰——!”
斩灵之刃劈中屏障,黑气与黑雾剧烈碰撞,发出金属交击般的巨响。屏障应声裂开一道巨大缝隙,残魂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脚下浮雕竟被震出蛛网状裂痕。
“这股力量……”他盯着陈轩,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你该有的!”
“你管我有没有?”陈轩狞笑,手腕一转,斩灵之刃顺势横扫,黑气如潮水般涌出,逼得残魂不得不后撤半步。
又是一步。
再一步。
陈轩步步紧逼,每踏出一脚,地面就裂开一圈。他左肩还在流血,右眼光芒微弱,身体依旧濒临崩溃,但他手中的《噬灵诀》却像一头苏醒的凶兽,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逸散的灵力。
“你不是要杀我吗?”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却透着一股疯劲,“来啊!再压我啊!刚才那套‘碾压’呢?现在怎么不说了?”
残魂浮在空中,黑雾缭绕,脸色阴晴不定。他本以为这一战毫无悬念,一个杂役出身的小子,靠偷鸡摸狗的功法苟活至今,再强也不过是跳梁小丑。可现在,对方不仅站起来了,还反过来逼他后退。
这不合理。
这不可能。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问,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忌惮。
“我是谁?”陈轩停下脚步,站在废墟中央,灰袍破烂,满身血污,却把《噬灵诀》抱在胸前,像抱着命根子,“我是那个你瞧不起的人。是那个被你们踩在脚底下还喘气的人。是那个——你杀不死的人。”
他说完,猛然抬头,右眼结晶一闪,锁定残魂灵体核心。
“现在,轮到我了。”
他双手持书,再次跃起,斩灵之刃化作一道黑虹,直取残魂头颅。残魂仓促抬臂,黑雾凝盾,却被这一击轰得连连后退,护体屏障咔嚓作响,裂纹密布。
“轰!”
第三次撞击,屏障终于崩碎。
黑气趁势钻入残魂体内,顺着灵力脉络疯狂侵蚀。残魂发出一声闷哼,黑雾剧烈翻腾,身形首次出现不稳定震荡。
“你……!”他惊怒交加,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轩,“你竟然能伤到我?!”
“伤到你?”陈轩落地,单膝跪地,咳出一口血,却仍笑着,“这才哪到哪。你不是说我是蝼蚁吗?那你告诉我——蝼蚁咬人,疼不疼?”
他慢慢站起,抹了把脸上的血,右眼光芒虽弱,却死死盯着残魂。
陆压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虚弱得几乎听不清:“行了……别装大尾巴狼了……你也就还能打这一下……赶紧……喘口气……”
陈轩没理他,只是把《噬灵诀》紧紧攥在手里。
书页还在冒烟,陆压的身影已缩回三寸,藏进书页深处,气息微弱,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残魂漂浮在数丈外,黑雾缓缓修复破损的护体层,眼神却不再从容。他盯着陈轩,像是第一次正视这个对手。
“有意思。”他低语,“真是有意思。一个本该被我碾死的虫子,竟让我……退了。”
陈轩没回话。他太累了,累得连站都快站不住。但他知道,只要他不倒,这场战斗就没结束。
他抬起手,将《噬灵诀》指向残魂,声音沙哑却清晰:“你退了,我就进了。现在,该你告诉我——谁给你的胆子,觉得我能被你压死?”
残魂沉默。
石殿内,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那本还在冒着墨火的《噬灵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