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一步踏出,地面裂开的声响还在石殿中回荡,他右拳上的灵力已经压缩到极致,结晶右眼泛着刺目的琥珀光。可就在他即将冲出的刹那,空中残魂嘴角一扬,九道黑影猛然炸开,不再是旋转围杀,而是化作九条漆黑长鞭,从四面八方抽打而来。
“操!”陆压在《噬灵诀》里大吼,“别硬扛!趴下!”
陈轩本能地低头翻滚,一道黑影擦着他头顶掠过,砸在身后的石柱上,整根石柱轰然断裂,碎石如雨落下。他左脚蹬地借力后跃,右手将《噬灵诀》横于胸前,书页自动翻动,一层薄薄的黑气浮现体表,堪堪挡住第二道抽击。
“砰!”
闷响炸开,他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背部狠狠撞上断裂的浮雕基座,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喉头一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你不是要战?”残魂悬浮半空,声音冰冷,“那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碾压。”
话音未落,九道黑影已再度合围,速度比刚才快三倍不止。陈轩刚撑起身子,左侧劲风袭来,他勉强抬臂格挡,却被一记重击轰在肩头,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膝盖砸进碎石堆里。
“右边!主攻在右!”陆压的声音急促响起。
陈轩咬牙拧身,右腿扫出,踢中一道虚影,但那黑影只是微微晃动,反手就是一掌拍在他腰侧。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侧翻出去,右手死死攥住《噬灵诀》,才没让功法脱手。
“这玩意儿……真不是人打得过的。”他在心里低骂了一句,手指发颤,虎口崩裂,血顺着书脊往下淌。
残魂冷笑:“蝼蚁,你连我一成功力都撑不过,还妄想终结我?”
陈轩没回嘴,只觉体内灵力像是被人用勺子一点点舀走,经脉干涸得发烫。他刚才那一拳根本没机会打出,现在连站稳都费劲。右眼视野里,九道黑影的灵力轨迹密如蛛网,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是真身。
“别愣着!”陆压拍打书页,“调息!聚气!你还剩多少?”
“不到三成。”陈轩喘着粗气,背靠断柱缓缓滑坐下去,左手按在胸口,试图压制翻涌的气血。他能感觉到《噬灵诀》的吸收次数已经用了两次——一次是在通道外吞噬那头啸风鼠的残魂,一次是刚才击散第一道黑影时顺手吸了点灵力渣。第三次还没到时间,现在补充不了。
“那你等死吧。”陆压翻了个白眼,“人家都把你当沙包打了,你还在这算数学题?”
陈轩咧了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我这不是……还没倒么。”
话音刚落,头顶劲风压下。
他猛地抬头,最后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裹挟着万钧之势直劈脑门。他来不及多想,翻身滚向右侧,左肩仍被边缘扫中,灰袍瞬间撕裂,皮肉翻开,鲜血喷涌而出。
“啊——!”他低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撑地才没栽倒。视野一阵模糊,耳边嗡鸣不止,陆压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
“站起来!别给我装死!”小墨人跳在书页上狂吼,“你他妈可是能把雷劫当补药吞的疯子!现在这点伤就趴了?你对得起你那张天天写‘老子不怕’的脸吗?”
陈轩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掌,指尖还在抖。他想起前世加班七十二小时后倒在工位上的那一刻,也是这样,浑身无力,只想闭眼。那时候没人管他,现在也没人会来救他。
可这一世,他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社畜了。
“我陈轩……”他低声笑了笑,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决定死活了?”
他说完,慢慢撑地站起,哪怕双腿打颤,哪怕左肩血流如注,哪怕右臂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还是站直了,面向残魂,眼神没退。
残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雾翻涌,竟有片刻沉默。
随即,他抬起手,五指虚握。
五道黑影骤然收缩,化作五条锁链形态,通体漆黑,表面浮现出扭曲的人脸,每一张都在无声哀嚎。锁链破空而出,分别射向陈轩四肢与头顶识海,速度快得几乎看不到轨迹。
“这是封魔锁魂链。”陆压声音凝重,“专克神识强横之辈,挨一下轻则失智,重则当场变傻。你要是不想变成路边捡树叶啃的疯子,现在就给我躲!”
陈轩想动,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他刚站起,体力已近极限,反应慢了半拍。下一瞬,三条锁链已缠上双臂与右腿,冰冷刺骨的触感瞬间钻入经脉,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血管里游走。
“呃!”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第四条锁链直扑面门,他强行偏头,锁链擦过脸颊,在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最终钉入他身后石柱,震得碎石簌簌掉落。
第五条,直取识海。
他瞳孔骤缩,右眼结晶爆发出最后一点光芒,视野中那条锁链的核心节点一闪而现——就在第三节链环交汇处。
“就是那儿!”陆压怒吼。
陈轩没有犹豫,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把《噬灵诀》抡了起来,像挥棍一样砸向那节链环。
“啪!”
书脊精准命中,黑气与锁链碰撞,发出一声脆响。那条锁链剧烈震颤,上面的人脸发出凄厉尖啸,随即崩解成黑雾,消散于空中。
其他四条锁链也因连锁反应微微松动。
陈轩趁机猛扯右臂,咔嚓一声,硬生生挣断锁链连接处,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背再次撞上断柱,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行啊。”陆压喘了口气,“还能动脑子,说明脑子还没废。”
“少废话。”陈轩抹了把脸上的血,手指都在抖,“还有几条?”
“三条缠着你,两条在天上盘着等你抬头。”陆压冷哼,“你现在就像个被钉在墙上的腊肉,就差贴个标签卖了。”
陈轩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残魂,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前世项目被抢、奖金归零、主管拍着新人肩膀说“年轻人要有奉献精神”的嘴脸;穿来后刷茅房被同门嘲笑、吃饭只能捡剩菜、连储物袋都被偷过三次……
那些记忆像毒藤一样缠上来,越收越紧。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突然低语,随即笑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他笑得越来越大声,哪怕嘴角溢血,哪怕浑身是伤,哪怕灵力枯竭,他还是笑着抬起头,看向残魂。
“你要封我?你要吞我?你要让我当你的垫脚石?”他一字一顿,“那你告诉我——谁给你的胆子?”
残魂悬浮半空,黑雾微凝,似乎没料到他此刻还能反击。
可就在这时,陈轩右眼忽然剧痛,视野模糊了一瞬。他知道,这是过度使用结晶能力的代价,再撑下去,眼睛可能会瞎。
但他不能倒。
一旦倒下,就真的结束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将《噬灵诀》紧紧抱在胸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书页微微震动,陆压缩在其中,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外面。
四周浮雕眼中流出的血泪已汇成细流,顺着地面沟壑蜿蜒而下,映出他摇摇欲坠的身影。那影子歪斜、破碎、满身血污,却始终站着,没有弯腰,没有低头。
残魂缓缓抬起手,最后一击蓄势待发。
陈轩喘着粗气,双腿颤抖,左肩伤口不断渗血,浸透了半边灰袍。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灵力几近枯竭,经脉灼痛如焚,连握书的手都在发抖。
可他还站着。
哪怕下一秒就会被打倒,他也得站着倒。
他盯着残魂,声音沙哑:“来啊……”
残魂嘴角缓缓扬起,黑雾暴涨。
六道黑影环绕周身,其余三道已被收回,显然尚有余力。他俯视着陈轩,如同神明看待尘埃。
陈轩背靠断柱,单膝微曲,右手紧握《噬灵诀》,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滴落的血在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抬头,目光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