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林渡到律所的时候,发现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快递单,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键盘上。
林渡看了看周围,小李还没来,其他同事也没到。
他拿起信封,掂了掂,很轻。
“叮。” 系统突然响了。
“别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林渡在心里打断它,“‘这封邮件对你有危险’?”
“不,我想说的是——这封邮件不是寄来的,是有人昨晚放在你桌上的。”
林渡的手顿了一下。
“谁放的?”
“权限不足,无法获取该信息。”
“……那你告诉我这个有什么用?”
“告诉你有人能自由进出律所,而且知道你的工位在哪。”
林渡沉默了几秒,然后撕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
“林律师,你在查的事情,不是你该管的。远达的案子,建议你尽快退出。这对你比较好。”
没有落款,没有签名。
林渡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一下。
内心吐槽:这是威胁吧?这应该算威胁吧?上辈子我收到过比这狠十倍的威胁,最后还不是被人撞死了。
他把那张纸折了折,放进了抽屉里。
“宿主不报警吗?” 系统问。
“报警说什么?说有人在我的办公桌上放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别管闲事’?”
“这确实是威胁。”
“是威胁,”林渡说,“但警察不会因为这个立案。而且,报警只会打草惊蛇。”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林渡打开电脑,开始写今天的任务清单。
“继续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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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法院的立案庭打来电话。
“林律师,你提交的调查令申请,法官看过了。有几个问题需要你补充说明。”
“什么问题?”
“第一,你申请调取的材料范围太大,需要具体到哪些文件。第二,你需要提供初步证据,证明这些材料与案件有直接关联。”
林渡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内心吐槽:初步证据,又是初步证据。没有调查令就没办法拿到证据,没有证据就没办法申请调查令。这是一个死循环。
他拿起马东远给的那沓材料,翻到钱立诚那封邮件。
这封邮件算不算初步证据?
一个法务总监在供应商中标后第三周就建议“重新评估”,这里面可能有商业动机。但“可能有”这三个字,在法官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需要更强的连接点。
林渡在心里问系统:“钱立诚和周海东的通话记录,能作为证据吗?”
“不能。本系统提供的信息不能作为法庭证据。”
“我知道。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有。”
“时间呢?”
“恒通供应中标后的第三周,钱立诚拨打了周海东的电话,通话时长十五分钟。”
林渡把这个信息记在了笔记本上,但没写进正式申请里。
不能用,但可以用来引导调查方向。
他在申请书上补充了一句话:
“申请人请求调取远达科技法务总监钱立诚在2023年11月(恒通供应中标后)参与供应商管理的相关内部文件,包括但不限于邮件、会议纪要、工作记录等。”
这是目前能写到最具体的范围了。
他把修改后的申请书发了出去,然后拿起手机,给刘志远打了个电话。
“刘总,你上次说有人打电话让你加价,你还记得那个号码吗?”
“记得,我翻一下通话记录……找到了。”
刘志远报了一串数字。
林渡把号码记下来,挂了电话。
他在内部系统里查了一下这个号码,没有登记信息。又用搜索引擎查了一下,也没找到归属。
他在心里问系统:“这个号码是谁的?”
“该号码是远达科技采购部的一个座机,目前已停用。”
“谁用过这个号码给刘志远打电话?”
“采购部员工赵某。赵某已于半年前离职,目前在周海东的公司任职。”
林渡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远达科技的采购部员工,打电话让恒通供应加价,半年后此人去了周海东的公司。
这个连接点,比钱立诚的邮件更直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果然。
林渡把这个信息写进了调查令申请的补充材料里,但不是作为证据——他写的是:
“据申请人了解,恒通供应中标后,曾接到远达科技采购部门工作人员的电话,建议其提高报价。该工作人员目前已从远达科技离职,现就职于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的第三方公司。”
这样写,法官至少会觉得:这件事可能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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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苏念来工位找他了。
“小林,远达那个案子,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林渡犹豫了一下,把那封匿名信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苏念看了那几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时候收到的?”
“今天早上,放在我桌上。”
“律所有监控,我去调一下。”
林渡摇了摇头:“不用了。”
“为什么?”
“监控只能拍到谁放的。这个人既然能进来,就不怕被拍到。大概率是戴着口罩帽子,查了也没用。”
苏念看着那封信,表情严肃了起来。
“你还要继续查吗?”
“查。”林渡说,“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查到了对的东西。”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你查。需要我帮忙的,说一声。”
“苏律师,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你当初为什么把这个案子给我?你说你觉得不对劲,但让我一个小律师接——你不怕我搞不定?”
苏念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因为你之前那个离婚案,处理得比我预期的好太多。我觉得你身上有股劲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让人觉得——这事儿交给你,能成。”
林渡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内心吐槽:那股劲儿不是什么天赋,是一个不靠谱的八卦系统和上辈子被人灭口的怨气。
“谢谢苏律师。”他说。
苏念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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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前,林渡收到了法院的回复。
“补充材料已收到,法官将在三个工作日内做出是否签发调查令的决定。”
三个工作日。
加上今天已经过去的一天,最快要下周一。
林渡把回复邮件关掉,开始收拾东西。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律师,我劝你一句,别再查了。有些事,查到最后对谁都不好。”
林渡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钟,然后回复了两个字:
“谢谢。”
“宿主为什么谢谢他?” 系统问。
“因为他的短信确认了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他们在怕。第二,我查对了方向。”
林渡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外套,打卡下班。
走出律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秋天的晚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
他在心里问系统:“有人还在查我吗?”
“是的,宿主。”
“查到什么程度了?”
“他们已经确认了你的住址和日常路线。”
林渡的脚步没有停。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权限不足,无法获取该信息。”
“那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继续查。查得越多,他们越不敢动手。”
林渡走进地铁站,刷卡,下电梯。
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信息。
匿名信、威胁短信、钱立诚和周海东的通话、那个离职后去了周海东公司的采购员工——
所有这些,都在告诉他一件事:
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但他离危险也越来越近了。
地铁穿过隧道,车厢里的灯忽明忽暗。
林渡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害怕。
上辈子他死之前,什么都不知道。
这辈子,他知道有人在盯他,知道有人想让他停手,知道该怎么查下去。
这已经是上辈子没有的筹码了。
地铁到站了。
林渡站起来,走进人群里。
“宿主。” 系统开口。
“嗯?”
“楼上的泰迪今天没叫。因为它被主人带去洗澡了。”
林渡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能不能关注点有用的东西?”
“八卦不分有用没用。泰迪洗澡,跟你的案子一样,都是八卦。”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案子里,我漏掉了什么?”
“你没有去查赵某的离职原因。”
林渡的脚步顿了一下。
赵某——那个给刘志远打电话的采购员工,离职后去了周海东的公司。
他是主动离职,还是被逼走的?
这个信息,确实漏掉了。
“明天查。”林渡说。
“明天是周四。”
“我知道。”
“你要加班?”
“这是我自愿的。”
“你不怕违反‘三不原则’?”
林渡想起垃圾桶里那团A4纸。
“那三条规矩,”他说,“是我写给‘上辈子’的林渡看的。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上了楼,换了灯管,洗了澡,躺回床上。
那条短信还留在手机里——“别再查了。”
林渡没有删。
他留着它,当个提醒。
提醒自己有人在盯着。
也提醒自己——这条路,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