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里的石头硌得陈轩肋骨生疼，但他不敢动。耳朵贴着冰冷岩壁，听着外面的动静。那头巨狼落地后没立刻追来，反而低吼了几声，像是在训斥其他妖兽。紧接着是爪子刨地、嘶咬皮肉的声音，混着几声短促的哀嚎——三头被他音波控制的蠢货正在挨揍。
他咧了咧嘴，血糊住的嘴角扯出个笑。打得好，打得越狠越好，最好互相啃死。
喉咙里一股腥甜往上涌，他硬生生咽回去，连咳嗽都不敢。刚才那一嗓子差点把气管咳出来，现在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拿砂纸搓他的食道。右眼还在烧，视野边缘泛着红光，像是被人往眼里塞了块烧红的铁片。他知道这是《噬灵诀》反噬的征兆，再撑一会儿，说不定整条手臂都会废掉。
“你还活着？”陆压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还以为你已经断气了，正琢磨要不要把你这破身体当柴火烧了。”
“闭嘴。”陈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不像人声。
“不闭。”陆压跳到书页边缘，袖子一甩，“你现在跟条晒干的泥鳅差不多，连爬都爬不动，还指望逃？那头狼王认得你气味，它能顺着你拉的屎找到你祖坟。”
“那你倒是教我怎么隐身？”陈轩低声回。
“我又不是你娘，还得替你擦屁股？”陆压冷笑，“不过……你要是真想活，就别在这儿装死。三息之后，那畜生肯定要搜过来。它刚才扑空，面子挂不住，非得把你撕碎不可。”
陈轩没吭声，屏住呼吸，数着心跳。
一息。
二息。
三息。
岩缝外的脚步声终于动了。沉重、缓慢，带着碾碎石子的脆响，一步一步朝这边逼近。他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像是有头远古凶兽正缓缓靠近。
不能再等了。
他左手撑地，慢慢起身。动作轻得像老鼠偷油，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膝盖刚离开地面，左腿就是一软，差点跪下去。他咬牙顶住，手扶岩壁稳住身形，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睛，刺得生疼。
前方山道上的雾气比刚才稀了些，隐约能看到一条向下延伸的坡路。他盯着那条路，像饿狗盯着肉骨头。只要能冲过去，借着地形掩护，就有机会彻底摆脱。
他不再犹豫，贴着岩壁，一步步往前挪。
一步。
两步。
三步。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吼，像是发现了什么。他浑身一僵，脚步顿住，手指抠进石缝。
“别停。”陆压声音压低，“它还没确定你位置，你现在回头就是找死。”
陈轩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蹭。喉咙干得冒烟，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能感觉到右眼的灼痛越来越强，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往脑子里钻。但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
终于，他摸到了坡道入口。脚下泥土松软，带着湿气。他低头看了眼，发现地上有几道新鲜的爪痕，正是自己刚才滚下来的痕迹。他抬脚，轻轻踩在旁边一块石头上，避开自己的气味。
“聪明点。”陆压难得夸了一句，“虽然也就比猪聪明那么一点点。”
“你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塞进那头狼的嘴里当牙刷。”陈轩喘着气说。
“威胁我？”陆压嗤笑，“你敢？我烧起来可是连你也一起烤。”
两人斗嘴的功夫，陈轩已经踏上坡道，开始加速下行。他不敢跑，怕脚步声惊动后面的妖兽，只能压低身子，贴着岩壁快走。左腿发软，每迈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物。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将最后一点灵力注入足底穴道，强行提速。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身后的吼叫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过山林的沙沙声。他靠在一块岩石后，终于敢停下来喘口气。
“歇够了？”陆压问。
“没。”陈轩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但我得确认一下。”
他闭上眼，感知体内《噬灵诀》的波动。功法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右眼虽然还在痛，但视野中却浮现出一丝微弱的牵引感，指向东南方向。
“东南？”他睁开眼，望向那片模糊的山林。
“你这蠢货运气一向比脑子好。”陆压冷哼一声，随即沉默，默认了他的选择。
陈轩没再废话，迈步踏上小径。步伐起初还有些踉跄，但随着距离拉开，身体逐渐适应，速度也慢慢提了上来。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威胁正在远去，那种被死死盯住的感觉消失了。
“你说那头狼王会不会追上来？”他边走边问。
“会。”陆压答得干脆，“但它追不上。你身上有妖核，能干扰灵力追踪。而且你刚才滚了一路，气味早就乱了。那畜生就算鼻子再灵，也得花半天时间重新辨认。”
“所以它现在正在原地打转？”
“八成在啃石头泄愤。”陆压咧嘴，“毕竟被一个快断气的人耍了，换谁都不爽。”
陈轩笑了下，露出森白牙齿。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低声说，像是在回答谁。
山路越走越宽，雾气也逐渐散开。头顶的天光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树叶上，闪着微光。他抬头看了眼，发现太阳已经偏西，估计快到傍晚了。
“你还挺悠闲，有空看天？”陆压嘲讽，“别忘了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我知道。”陈轩收回视线，“我没忘。”
他继续前行，脚步坚定。身上的伤还在疼，喉咙像被火燎过，右眼的灼痛也没消，但他没停下。他知道，现在不是疗伤的时候。那股牵引感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处岔路口。两条小径分向不同方向，一条通往密林深处，另一条则沿着山脊延伸，隐约能看到远处有片荒废的石塔轮廓。
他停下脚步，闭目感知。《噬灵诀》的发热感依旧指向东南，而那片石塔正好在那个方向。
“选左边。”陆压突然说。
“你不是说我运好？”陈轩睁眼，“怎么这次主动给建议了？”
“因为我不想陪你死在错误的路上。”陆压翻了个白眼，“而且你要是真蠢到走右边，我宁可自燃也不跟着你受罪。”
陈轩笑了笑，没再啰嗦，直接踏上左侧小径。步伐渐快，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风穿过树梢，卷起几片落叶。地上，一只破碎的储物袋静静躺在泥水里，是他刚才匆忙中掉落的。袋口敞开，露出半块碎灵石，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
不远处的山道上，一头赤鬃巨狼缓缓走出浓雾。它停在岔路口，鼻子贴近地面，嗅了嗅，绿油油的眼睛缓缓转向左侧小径的方向。
它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低吼了一声，转身返回密林。
片刻后，另一道黑影从树后现身，蹲下身，捡起那块碎灵石，放在掌心摩挲了一下。
“有意思。”那人低声说，“居然还能走这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