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的冷气还在后背贴着,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陈轩靠坐在洞口内侧,腿还软得发飘,右眼时不时抽一下,像是有根针在眼球里来回穿刺。他没动,也不敢动,就怕一挪身子,刚才那股从识海炸开的疼劲儿又窜上来。
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这话是他自己说的,可现在得靠他自己信。
他先低头看了眼右手——三根手指还能屈伸,掌心那道雷劫留下的裂纹也没再渗血。行,手还能用。接着摸左腰储物袋,妖核在,表面温热,赤鳞纹路微微颤动,地脉灵流依旧往东南方向涌。再摸右腰,碎灵石补到了十颗,每颗都灌了点残灵,炸不死人也能糊一脸。最后是胸口内袋,《噬灵诀》压得严实,书皮烫手,像是揣了块刚出炉的烧饼。
“老墨。”他低声喊,“醒着没?别装死。”
书册没反应。
他又戳了一下:“你要是再不吱声,我就把你塞进鞋垫里,天天踩你八百回。”
“你真当我是擦脚布?”陆压的声音从书页缝里蹦出来,小墨人跳到封面边缘,三寸高,袖子一甩,“我刚才可是替你扛了半秒残念冲击,魂都快散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体谅?”陈轩咧嘴,“你不是说我过去就是送菜吗?那你现在还跟着,是不是打算陪我一起被做成拼盘?”
“……”陆压噎住,哼了一声,“我只是不想看你死得太难看,连累我也跟着灰飞烟灭。”
“说得对。”陈轩点头,“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死我活,我活你也得撑着。所以——”他慢慢撑起身子,膝盖咔吧响了一声,“咱们得走。”
“你现在这副德性,走两步就得趴下。”陆压斜眼看他,“经脉还没稳,右眼余痛未消,功法今天还没吸过灵气,反噬马上就要来了。万蚁啃骨的感觉,你想提前尝尝?”
陈轩没答话,而是盘膝坐下,闭上左眼,只留右眼微睁。他调出体内那丝《噬灵诀》的魔气,在经脉里缓缓游走。起初还好,可刚绕过丹田,皮肤底下就开始发痒,像是有无数细脚虫在皮下爬行。他咬牙忍着,额头冒汗,手指掐进掌心。
“停。”陆压突然说,“再往下走,你今晚就得在地上打滚。”
“我知道。”陈轩喘了口气,“但我得试试能不能压住它。每天三次的额度,我不想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得留着,关键时刻用。”
“你以为界眼那边是菜市场?”陆压冷笑,“随便逛一圈就能捡漏?那是连元婴都不敢踏足的地方,你一个炼气期尾巴的杂鱼,过去就是给大人物补经验的。”
“可我已经站在这条路上了。”陈轩睁开左眼,抹了把脸,“你不也说了,地图只对‘容器’显现?说明这地方本来就是为我开的。我不去,谁去?等它自己长腿跑路?”
陆压沉默了。
陈轩不再废话,开始检查三个储物袋。
第一个,最里层,贴胸口藏着的黑块。他用四象阵封印过,血线画得歪歪扭扭,但好歹没断。指尖碰了下封印边缘,凉的,没动静。他松了口气,重新塞回去。
第二个,左腰,妖核。他拿出来放在掌心,闭眼感应。地下灵流依旧稳定,东南方向的空腔波动比之前强了半分,像是有什么东西醒了。他皱眉,但没多说,收好。
第三个,右腰,碎灵石。一颗颗捏出来看,灵气稀薄是稀薄,但引爆没问题。他数到第十颗时,顺手往嘴里塞了一颗含着——这是他以前加班时养成的习惯,含颗糖能提神。现在换成碎灵石,味道像嚼了一口生锈铁钉,但确实有点劲儿。
“你属仓鼠的?”陆压翻白眼,“嘴里叼个石头算什么?”
“社畜本能。”陈轩吐出石渣,“饿了含一块,困了咬一口,活着就行。”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腿还是软,但能走。右眼虽然疼,但看得清三里外的蚂蚁毛——如果真有蚂蚁的话。他走到洞口,浓雾扑面而来,湿漉漉的,像是进了蒸笼。
“方向呢?”陆压问。
“东南。”陈轩掏出妖核,闭眼感知地脉走向。灵流如河,蜿蜒而下,最终汇入一处巨大空腔。他睁开眼,望向雾中隐约起伏的山影,“就在那儿。”
“你确定不是去送死?”
“不确定。”陈轩笑了笑,“但我更不确定的是——如果我不去,明天会不会有人拿我的骨头当柴火烧饭。”
他说完,迈步走出洞口。
脚底踩上湿泥,发出噗嗤一声。雾太大,十步外就看不见人影,山路模糊,像是踩在云上。他没停,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直到背影彻底被白雾吞没。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卷走,散在雾里。
走了约莫半炷香,他忽然停下。
“怎么?”陆压问。
陈轩没答,而是从怀里抽出《噬灵诀》,翻开一页。书页边缘,一道墨痕正微微发亮,和黑块共鸣后的印记一模一样。他盯着那道光,轻声说:“它认我。”
“所以呢?”
“所以我要去的地方,本来就是为我开的。”陈轩合上书,抬头看向前方,“我不怕他强,就怕他不敢出来。既然他想回来,那就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陆压没说话。
书册静静躺在他掌心,温度微热,像是有了心跳。
陈轩继续往前走。雾越来越浓,山路开始下坡,脚下湿滑,他抓了把岩壁稳住身子。右眼突然一烫,视野里闪过一道暗红符文,转瞬即逝。他没理会,只是握紧了《噬灵诀》。
“你说,他要是知道我现在只有炼气期修为,会不会笑出声?”他问。
“肯定会。”陆压说,“然后一巴掌把你拍进地底,省得麻烦。”
“那他可就错了。”陈轩咧嘴,“我最擅长的,就是让别人觉得自己赢定了的时候——突然掀桌子。”
他加快脚步,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山路弯折,前方隐约可见一片低洼,地势下沉,空气中多了股腐朽味。妖核在他掌心轻轻震动,指向东南。
“还有多远?”陆压问。
“不知道。”陈轩说,“但我知道,只要这路一直往下,就没走错。”
他没再回头。
身后洞穴早已看不见,前方雾气翻涌,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落地,发出沉闷声响。
右眼又抽了一下。
他抬手揉了揉,继续前行。
碎灵石在袋子里晃荡,妖核贴着手心发烫,《噬灵诀》藏在怀里,像块永不冷却的炭。
他知道前面有危险。
他也知道,自己可能不够强。
但他更知道——
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哪怕那个人,只是个从茅房刷出来的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