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的冷气顺着后背往上爬,陈轩的右眼还半睁着,像盏没电的探照灯,忽明忽暗。他整个人瘫在泥地上,胳膊抬一下都跟被狗啃过似的,但脑子却转得飞快。刚才那场架打得值不值另说,关键是手里这玩意儿——那块从烂泥里扒出来的黑块,现在正安静地躺在他最里层的储物袋里,像个刚偷完钱包就装死的小贼。
他喘了口气,左手哆嗦着摸出一把碎灵石,数了数,只剩七颗,灵气稀薄得像是泡过三遍的茶渣。但他还是强撑着坐直,一粒粒摆在身前,摆成个歪歪扭扭的四象阵型。指尖划过地面,蘸了点唾沫,开始画封印纹。唾沫不够,又咬破舌尖补了一口,血混着口水在地上画出四道弯弯曲曲的线,勉强把碎灵石连成一圈。
“成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得像磨刀石,“再有谁敢靠近十步之内,这些破石头立马炸成烟花,给大伙儿助兴。”
说完,他拍了拍手,转向怀里那本《噬灵诀》。
“喂,老墨,别装死了。”他戳了戳书皮,“刚才你那一句‘不该碰’说得挺深沉啊,现在能看了吗?还是你想等它自己长腿跑路?”
书册没动静。
陈轩也不急,继续戳:“你要是再不吭声,我就把它塞进你书页里孵蛋,看看能不能孵出个亲爹来。”
话音刚落,书页突然翻动两下,陆压那小墨人从纸缝里蹦出来,三寸高,穿着玄袍,袖口金线魔纹闪了闪。他脸色比平时黑三分,站在书页边缘,盯着陈轩,半天才蹦出一句:
“你真不怕死?”
“怕啊。”陈轩咧嘴一笑,森白牙齿在昏暗中一闪,“但我更怕一辈子被人当软柿子捏。你不是说它像‘他’用过的东西吗?那我不研究它,难道等着它半夜爬出来喊我爸爸?”
陆压冷哼一声:“你以为研究它就能变强?它是个引子,是条线,牵着你的鼻子往火坑里走。你每看一眼,就离‘他’近一步。”
“可我已经踩进火坑了。”陈轩指了指右眼,“从你钻进我脑子里那天起,我就没打算爬出来。现在的问题不是躲不躲,是怎么烧得更旺一点。”
陆压沉默了。他漂浮在空中,袖子一甩:“直接碰它,你会被残念侵蚀,识海炸成浆糊。想看,只能用识海投影,间接接触。我给你挡三秒,超时你自己负责。”
“成交。”陈轩立刻盘膝坐好,闭上左眼,只留右眼微睁,凝视前方空气。
陆压抬起小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墨痕。那痕迹悬浮片刻,忽然裂开,像撕开一张纸,露出一片虚无空间。陈轩深吸一口气,将意识缓缓推入那片空间。
刹那间,右眼剧痛。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从眼球深处炸开的灼烧感,像是有人拿烙铁贴在眼皮上狂按。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忍着!”陆压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它在反应!和《噬灵诀》共鸣了!”
陈轩牙关紧咬,硬是没叫出声。他能感觉到,那股疼痛并非单纯攻击,而是一种……连接。就像两根电线搭在一起,噼里啪啦冒火花。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回忆陆压说过的话——“它认得‘它’”。
于是他尝试调动《噬灵诀》内那丝魔气,小心翼翼地释放出去,像递出一根火柴。
嗡——
黑块表面的纹路,动了。
那些原本静止的扭曲线条,缓缓流转,如同活过来的血管。与此同时,《噬灵诀》书页边缘的墨痕也微微发亮,两者遥相呼应,频率逐渐同步。
“成了!”陈轩低吼。
投影空间中,那黑块的纹路不断重组,最终定格成一幅残缺图样:山峦叠嶂,中间裂开一道深谷,谷口上方,悬浮着半座倒悬的宫殿虚影。宫殿残破不堪,檐角断裂,却仍透着一股压迫感,仿佛只要多看一眼,魂就会被吸进去。
“这是啥?”陈轩盯着那虚影,右眼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闭眼!”陆压突然厉喝。
陈轩立刻切断连接,猛地睁开左眼,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栽倒。右眼还在抽搐,视野里全是重影。
“你差点就被种下心锚。”陆压脸色苍白,身形都缩水了一圈,“那地方……是幽墟界眼。”
“听着像洗浴中心的名字。”陈轩抹了把脸,喘着粗气,“啥玩意儿?”
“上古禁地。”陆压声音低哑,“天地裂缝中最接近魔尊陨落之地的坐标之一。传说那里是‘门’,通往深渊的入口。你看到的倒悬宫殿,就是界眼的标志。”
陈轩愣了下,随即笑了:“所以这玩意儿不是饵,也不是坟,是地图?”
“是遗物,也是钥匙。”陆压冷冷道,“它不属于这个世界,是被带进来的。谁留下它的,目的只有一个——重启界眼,让‘他’回来。”
“那不正好?”陈轩眼睛一亮,“他想回来,我就提前蹲门口,等他脑袋刚冒出来,一板砖拍回去。省得他到处乱爬,污染环境。”
“你疯了?”陆压瞪着他,“那地方连元婴都不敢踏足,你一个炼气期尾巴的杂鱼,过去就是送菜!”
“可我现在不去,等他 fully ready 再来,是不是连菜渣都不剩?”陈轩冷笑,“你说知之愈多,死得越快。可我觉得,死得最快的,是那些啥都不知道还傻乐的人。你不想让我看,不是怕我死,是怕你自己想起来,对吧?”
陆压僵住。
他悬浮在空中,袖子微微颤抖,半晌才低声说:“……有些记忆,烧了才干净。”
“那就别烧。”陈轩盯着他,“咱俩绑一块了,你死我活,我活你也得撑着。现在问题是——这图是真的吗?有没有可能是陷阱?”
陆压沉默片刻,指向那黑块:“它和《噬灵诀》同源不同体,但能量残留一致。而且……”他顿了顿,“你能看到那宫殿,说明你已被标记。只有‘容器’才能看见完整形态。”
“所以我不光捡了个地图,还自带导航激活码?”陈轩咧嘴,“这波血赚。”
他立刻掏出妖核,放在掌心。妖核表面赤鳞微颤,感应着地下灵气流动。他闭上眼,凭借嗅觉还原地脉走向——潮湿、阴冷、带着一丝腐朽气息的灵流,从东南方向蜿蜒而来,途中分叉三次,最终汇入一处巨大空腔。
他睁开眼,将妖核感知的地脉图与脑海中那幅残图对比。
吻合度超过八成。
尤其是那道裂谷的位置,与妖核感应到的地底空腔完全重叠。而倒悬宫殿的虚影,正位于空腔正上方。
“没错了。”陈轩低声说,“魔尊残魂就在那儿,躲在地底裂隙里,等着这玩意儿被激活。”
“然后呢?”陆压问,“你打算怎么着?冲进去跟他握手谈心?”
“不。”陈轩收起妖核,慢慢站起身,虽然腿还在抖,但眼神已经变了,“我要去那儿,不是为了见他,是为了告诉他一件事——”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本泛黄的《噬灵诀》,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这具身体,我说了算。”
陆压没说话。
书册静静躺在他掌心,温度微热,像是有了心跳。
洞外浓雾依旧,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陈轩靠着岩壁,一粒一粒将碎灵石收回袋子,动作缓慢但仔细。他又检查了一遍三个储物袋——妖核、黑块、碎灵石,全都封好。
体力还没恢复,右眼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不想等了。
希望从来不在安稳里,而在险境中浮现。
他抬头看向洞口,雾气翻滚,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等你能走得动。”陆压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而且……带上它之前,先想好怎么收场。”
“收场?”陈轩笑了笑,“我从不做计划那么远的事。我只知道——”
他握紧《噬灵诀》,指节发白。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