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被蹬出一道斜痕,陈轩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窜出坑道。左脚刚落地,右腿就猛地一软,像是被人拿铁锤砸中膝盖窝,但他咬牙没停,借着冲势贴着岩壁边缘滑行,凸起的石棱瞬间遮住身形。
他右眼睁到极限,视野里那条尾巴正摆到“短、短、长”的最后一个节拍——
停顿。
可尾椎鼓包处的能量流,却在这一瞬彻底熄灭,像灯芯被掐断的油灯,黑得干脆利落。
“果然是假的。”他在心里说。
上一次试探时,能量流还跟着节奏跳动,这次却纹丝不动。它不是在计时,是在演戏。它以为自己还在按老规律行动,其实早就察觉了陈轩的意图,故意露出破绽引他出击。
可惜它忘了,陈轩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硬拼,是等。
等别人犯错。
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三次投石的反应:第一次扔前方,怪物不动;第二次甩后方,它立刻回防;第三次双线干扰,它宁可放弃追击也要护住尾后。三条线索串成一条线——尾椎是核心,不能受创,一旦失衡,全身皆崩。
现在它装停顿,就是赌陈轩会冲出去。
而他偏要反着来。
就在尾巴进入“停顿”状态的刹那,他非但没往前扑,反而猛地刹住脚步,身体往岩壁一侧压去,整个人缩进一道狭窄的石缝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
怪物脑袋猛然抬起,裂口张开,无声咆哮。雾气从它口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三丈范围,地面黏液沸腾冒泡,发出“嗤嗤”声。它四肢绷紧,肌肉隆起如铁块,显然是准备扑杀突袭者。
但它扑了个空。
陈轩不在它正前方。
它愣了一下,头缓缓转动,朝石缝方向偏去。
就是现在!
陈轩暴起!
左脚狠狠蹬地,右腿虽酸麻如针扎,仍爆发出最后力气,整个人如猎豹般贴地窜出。他绕的是侧后路线,利用两块凸岩做掩护,速度不减反增。
怪物察觉不对,欲转身回防,可它的动作明显迟缓——尾椎连接脊背的位置似乎有某种限制,一扭身,能量流便剧烈波动,像是卡住的齿轮。
陈轩看得真切,嘴角咧开。
“你转不过来?”
他袖中雷殛印碎片猛挥而出,寒光一闪,直削尾椎鼓包!
“噗!”
一声闷响,碎片只切入半寸,便被一层墨绿色黏液挡住。黑雾喷涌,挡下后续攻势,但那一刀已撕裂表皮,几缕腥臭液体溅到陈轩脸上,烫得他皮肤发红。
“操!”他骂了一声,抬手抹脸,掌心立刻黏糊糊一片。
可他没退。
反而更近一步。
就在怪物怒吼回身、重心前倾的瞬间,他左脚一拧,借力跃起,双手握紧碎片,狠狠刺向尾椎与背脊连接的凹陷处!
“给我——破!”
“咔嚓!”
像是戳破了一层厚膜,碎片终于贯穿。
一股滚烫腥臭的热流猛地喷射而出,溅了他一身。怪物四肢瞬间痉挛,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像是破风箱在抽气。它拼命挣扎,尾巴狂甩,砸在地上轰出一个个泥坑,可每一次发力,尾椎伤口就扩大一分,能量如泄洪般流失。
十息之后,它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陈轩落地时踉跄一步,单膝跪在泥水里,右手死死攥着雷殛印碎片,指节发白。他喘得像条被捞上岸的鱼,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泥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盯着那具尸体,确认没有再动的迹象,才缓缓松开手。
碎片“当啷”一声掉在泥里。
他想站起来,可双腿跟灌了铅一样,试了两次都没撑住,只好继续靠着岩壁坐着。右手抖得厉害,连抬都抬不起来,像是被人拿锤子敲碎了骨头。
“陆压。”他哑着嗓子喊,“你还活着吗?”
怀里《噬灵诀》书册微微一热,像是打了个盹的小猫翻了个身,但没别的反应。
他也不指望这家伙回应。自从进了这鬼地方,那毒舌书灵就没再开口过,估计是怕暴露气息,也可能是真被什么压制住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
而且赢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掌心全是汗和泥的混合物。刚才那一击,几乎是把命都押上了。要是慢半拍,或者判断错了,现在躺在这儿抽筋的就是他自己。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笑了。
笑得牙齿森白,眼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这地方太邪门。空气里飘着股说不出的腥味,像是腐肉混着铁锈,脚下的泥地软得不正常,踩下去会咕嘟冒泡。更别提这玩意儿——长得不像妖兽,也不像人形,倒像是谁把一堆烂肉拼凑出来的东西,偏偏还懂得伪装节奏、设下心理陷阱。
“要不是我等得起……”他靠在岩壁上,仰头望着头顶浓雾,“早他妈被你阴死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稳。可神经依旧绷着,耳朵听着四周动静,眼睛扫视每一寸阴影。他知道,这种地方不会只有一只怪物。
杀了这只,说不定还有三只在暗处盯着。
他慢慢伸手,把掉在泥里的雷殛印碎片捡回来,用衣角擦了擦。刃口崩了几个小缺口,沾着黑血,闻着就想吐。但他还是把它塞回储物袋,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硬家伙。
接着,他摸了摸腰间另外两个袋子。
一个装着妖核,还在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另一个装着碎灵石,只剩最后一把,灵气稀薄得可怜。
“穷得连个炸药包都没有。”他自嘲一句。
他试着动了动腿,左小腿抽筋似的疼,右脚踝也有点肿。刚才那一跳,差点把自己废了。但他不敢坐太久,必须尽快离开这儿。
他扶着岩壁,一点点站起来。
刚站直,眼角余光忽然扫到怪物尸体。
那尾巴还躺在泥里,裂口朝天,像是在笑。
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发现不对劲——
尾椎伤口周围,那些墨绿色黏液正在缓慢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往伤口里钻。
“还没死透?”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
可紧接着,他看到黏液不是在修复伤口,而是在**吞噬**残存的能量。
尾椎鼓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颜色由暗红转为灰白,最后“啪”地一声,整条尾巴软塌塌垂在地上,像根烂掉的树根。
死了。
真死了。
他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还是没松。
这地方的一切都不讲道理。能活下来的,只有最谨慎的那个。
他最后看了一眼怪物尸体,转身准备走。
可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沙沙”声。
像是什么东西在泥地里爬。
他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雾,浓得化不开的雾,静静笼罩着这片洼地。
他站在原地,没动。
耳朵竖着,听着每一个细微声响。
三息过去。
又是一声“沙沙”。
这次来自左侧。
他缓缓抽出半截雷殛印碎片,藏在袖中,眼睛盯着声音方向。
可那声音又停了。
他屏住呼吸,右眼强睁,试图看穿雾气。
视野模糊,只能依稀看到几块岩石轮廓。
然后——
他看到了。
在距离他不到五丈的一块巨石后,泥地微微拱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缓缓移动。
他没出声。
也没冲过去。
只是慢慢后退,一步,两步,靠回岩壁。
他知道,现在不能慌。
也不能跑。
跑起来,就成了靶子。
他必须等。
等那个东西自己露头。
等它犯错。
就像刚才那样。
他靠在湿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角滑下。他盯着那块巨石,眼神警惕,嘴里却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地方……果然危险重重,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在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