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里的水渗进陈轩的裤管，凉得像有蛇在爬。他背靠岩壁，屁股底下是湿漉漉的碎石，冷意顺着尾椎往上顶。右眼还在烫，不是错觉，是真的一阵阵发烫，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在戳他眼球。
怪物没动。
它趴着，四肢收拢，裂口微微张开，雾从它嘴里吐出来，又融进周围的雾里。尾巴在地上轻轻摆，短、短、长、停顿——跟刚才一模一样。
陈轩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没看怪物的脸，而是盯着它尾巴扫过的那片泥地。痕迹还在，浅浅的一道，像是用钝刀划出来的。他左手悄悄摸到腰间储物袋，指尖探进去，碰到了雷殛印碎片的边缘。那东西已经有些发烫，沾过血，也劈过邪祟，现在是他手里最硬的家伙。
但他不能冲。
一动就会暴露。
他得先弄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怕什么。
右眼又是一阵灼热，视野边缘开始泛红。他知道不能再看太久，可还是咬牙盯了一眼——脊背末端的能量流又亮了，频率加快，和尾巴摆动的节奏完全一致。
“尾巴动，能量跳……这不是巧合。”他在心里说。
他慢慢松开储物袋，左手移到胸口，按住眉心。妖核在他肺里嗡鸣，像台老空调启动前的震动。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铁锈味混着酸腐气，还有股淡淡的腥甜，像是血泡在醋里腌久了。
黏液的味道。
他记得刚才那怪物喷黑雾时，地上冒白烟的地方，气味最重。现在那味道淡了，但还在扩散，像无形的网，一圈圈往外铺。
“它在标记范围？”他心想，“还是……在感知动静？”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脖子上，痒得要命。他没抬手擦，怕一丝动作都会引来扑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怪物依旧趴着，尾巴规律摆动，像在计时。
陈轩突然想到一件事——上一次他扔灵石干扰，砸的是正前方，怪物没理；可当他把另一块甩向后方时，它立刻扭身回防，左爪扫向落点。
它防背后。
非常防。
“核心在尾椎，所以不敢让人绕后？”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那它正面强攻，是不是因为……转身慢？或者，回头会中断能量流转？”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但这还不够。光知道弱点在哪没用，还得知道怎么打。他现在体力耗得差不多了，肌肉僵硬，手指发麻，要是贸然出击，跑一半抽筋，那就真是送人头。
他得试。
他慢慢拆开储物袋的封口，右手不动，左手一点点往外掏。三块碎灵石被他捏在掌心，排列成一条线。这种低阶灵石灵气稀薄，但胜在还能模拟灵脉流动的假象——就像他之前用过的那样。
他屏住呼吸，手腕微抖，一块灵石顺着掌心滑出，滚向左侧空地。
“啵。”
轻微一声，泥水溅起一点。
怪物头颅微偏，裂口转向声源方向，但没动。
陈轩没松劲，反而更紧地贴着岩壁，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
等了三秒。
他猛然发力，将剩下两块灵石合并掷出！
一道砸向正前方泥地，“砰”地炸开微光；另一道则精准甩向怪物后方三尺处，几乎贴着它尾巴落下的位置！
闪光刹那，怪物四肢绷紧，肌肉鼓起，明显要跃起追击。可就在腾空前那一瞬，它猛地扭身，左爪回扫，直拍后方落点——正是灵石坠地处！
泥浆飞溅，灵石被拍成粉末。
它没追他，而是护住了身后。
陈轩瞳孔一缩。
“果然！它怕背后袭击！尾椎就是核心！”
他压住心头狂跳，强迫自己冷静。证据够了：攻击回避、本能护尾、能量节律同步——三条线索全指向同一个结论。
可他还不能动手。
他看了眼自己的腿。长时间蜷缩，小腿已经开始发酸，脚底板像踩在钉子上。他要是现在冲出去，最多跑五步就得换气，而这家伙的速度，一步就能追上。
他得等。
等它松懈，等它犯错，等一个它跃起落地、重心未稳的瞬间。
他缓缓抽出半截雷殛印碎片，藏进袖中。那东西边缘锋利，沾过墨绿色浆液，现在还冒着一丝热气。他用拇指蹭了蹭刃口，确认它没崩。
然后他闭上眼，深呼吸三次。
舌尖抵住上颚，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耳边嗡鸣越来越重，像是有群蜜蜂在脑壳里筑巢。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再拖下去，不是脱力就是昏过去。
可他不能急。
越是这时候，越要稳。
他想起陆压。
《噬灵诀》还在怀里，书皮持续微热，像是在发烧。可那个整天骂他蠢货的小人，从刚才起就没再开口。连嘲讽都没有。
“你倒是说话啊。”他在心里嘀咕，“现在装哑巴？”
书页没反应。
他也不敢翻。
怕一动就惊动外面那个东西。
他睁开眼，透过岩缝看向外面。
怪物仍趴着，尾巴摆动如常。短、短、长、停顿。
它似乎完全没察觉自己已经被看穿。
陈轩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当我是猎物？”
“其实……我才是那个等你犯错的人。”
他调整姿势，左脚往前挪了半寸，重心落在前脚掌。右手藏在袖中，握紧雷殛印碎片。只要它一动，他就能在半秒内冲出去。
路线他已经想好了——贴着坑道边缘绕后，利用凸岩遮蔽视线，趁它跃起时从侧后方突袭，一刀刺进尾椎鼓包处。
成功率不高。
但他没得选。
他盯着那条尾巴，看着它一下下摆动。
短、短、长、停顿。
短、短、长、停顿。
突然——
尾巴停了。
不是节奏中断，是彻底静止。
怪物的头缓缓抬起，裂口张开，无声地笑了。
陈轩呼吸一滞。
他知道，机会来了。
或者，陷阱开始了。
他没动。
对方也没动。
雾气中，两人隔着十几步，谁都没发出声音。
然后，怪物的尾巴重新开始摆动。
还是那个节奏。
短、短、长、停顿。
可陈轩发现了不对劲——这一次，能量流没有跟着亮起。尾椎处的鼓包，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它在伪装。”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它知道我在看，所以故意演给我看？”
他心跳加快。
如果是真的，那说明它已经察觉自己被盯上了。刚才的试探，可能早就暴露了意图。
可如果是假的……
那就是破绽本身。
它以为我会信它的节奏，等我冲出去时，反而落入它的埋伏。
“高明啊。”他在心里说，“还会心理战？”
他反而笑了。
笑得牙齿森白。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他慢慢松开左手，让三根手指虚搭在雷殛印碎片的柄端。身体微微前倾，脚掌贴地，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不打算再等了。
要么现在，要么等死。
他盯着那条尾巴，看着它再次摆动。
短、短、长——
就在“停顿”即将开始的瞬间，他动了。
左脚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窜出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