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还在往下掉,陈轩背靠凸岩,右手死攥着那块雷殛印碎片,指节泛白。他没动,也不敢动。长老甲站在坡下,金光在掌心越聚越浓,清邪镇煞令的灵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喘气都费劲。
“你藏够了?”长老甲声音沙哑,左脸绷紧,右臂却不受控地抽了一下,“区区杂役,也配和老夫周旋至此?”
陈轩咧嘴一笑,牙缝里还沾着血沫:“您都站不稳了还讲排面,不容易。”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碎灵石拍向头顶裂缝——轰!岩层炸开,碎石如雨砸落。就在长老甲腾空闪避的瞬间,陈轩左手同步催动青玉令牌,高频震荡波直冲而出,精准锁定对方体内灵力流转节奏。
嗡!
长老甲空中身形一僵,清邪镇煞令的金光剧烈晃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敲了一锤。他闷哼一声,右臂猛然剧颤,嘴角溢出一道血线。
“就是现在!”陆压在书页里吼。
陈轩落地翻滚,避开坠石,顺势冲出掩体,直扑半空失衡的长老甲。他左手结出《噬灵诀》特有手印,右手虚抓,一股吸力凭空而生——这是功法吞噬特性被逼到极限后的本能反应。
长老甲护体罡气“啪”地一声震散,整个人硬生生被拽下数尺,肩头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你刚才说谁是贼?”陈轩逼近,一脚踩在他握剑的手腕上,俯身低喝,“我偷的是命,不是功法。你呢?偷别人的躯壳当衣服穿,挺合身?”
长老甲脸色铁青,咬牙欲结印,陈轩右手再压,音波共振直接锁住其经脉要穴。灵力刚涌到丹田就被打散,像一锅煮沸的水突然被人泼了冰块。
“呃……”他喉咙里挤出半声,眼珠暴突。
“走!”陆压突然喊,“他快撑不住那具傀体了,再打下去你会被反扑波及!”
陈轩冷哼,没下杀手,迅速后撤三步,拉开距离。他知道,这具身体里的文书残魂和长老甲本尊正在内斗,打得越狠,爆得越猛。他可不想当人形烟花的引信。
长老甲咳出一口血,勉强撑着石柱起身,眼神阴鸷:“今日之辱……我记下了。”袖中符光一闪,整个人化作残影急速后退,消失在西北岩道深处。
陈轩没追。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辣得生疼。右眼琥珀色微闪,视野中长老甲离去的轨迹清晰可见——三十丈、五十丈、一百丈……直到彻底隐入黑暗。
“呼……赢了?”他低声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赢个屁。”陆压嗤笑,声音比平时弱了几分,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上来,“你经脉都快烧起来了,再用一次《噬灵诀》就得跪着爬回去。”
陈轩低头看手,指尖微微发抖。储物袋里的《噬灵诀》正隐隐发烫,书页边缘甚至冒出一丝焦味——今日第三次吞噬刚完成,若再强行吸收,万蚁啃骨之痛立刻就会找上门。
他缓缓坐下,背靠岩石,望向远处幽深岩道。那里黑沉沉的,仿佛藏着什么。
“接下来去哪儿?”陆压问。
“按线索走。”陈轩抹去嘴角血渍,眼神恢复冷静,“既然他派一个长老来拦我,说明这条路没错。”
他慢慢站起,将最后一块完好的碎灵石收入怀中,迈步向前。
脚步虽缓,却未停。
脚底踩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响。空气中还有啸风鼠留下的腥臊味,混着血和焦土的气息。他右眼扫过地面,发现几道拖行痕迹——是长老甲离开时留下的。伤得不轻,连遁术都稳不住身形。
“你还挺会挑时候装英雄。”陆压忽然说。
“我没装。”陈轩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咯吱作响,“我只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哦?”陆压冷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放他走?就因为他袖子里有个快散的残魂?还是你觉得,留着他能帮你查出幕后是谁?”
“都不是。”陈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战场残迹,“我是怕我一旦杀了他,下一个来的就不是长老,而是宗主亲自拎剑砍我脑袋。”
陆压沉默两秒:“……你倒是清醒。”
“我不清醒能活到现在?”陈轩继续往前走,“我可是连加班到猝死都能复活的男人。”
岩道渐窄,两侧石壁开始出现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符文被风化了大半。陈轩右眼扫过,隐约看出几个残字:**禁、入、死**。
“别碰那些石头。”陆压提醒,“看着像封印阵的边角料。”
陈轩点头,贴着中间走。地上碎石越来越多,有些还带着暗红色斑点——不是血,是某种矿物氧化后的痕迹,但看起来跟血差不多。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阔。一片更大的岩地出现在眼前,地面龟裂,中央塌陷出一个深坑,边缘布满断裂的锁链残骸,锈得不成样子。
“有意思。”陆压语气变了,“这些锁链……材质不对。不是铁,也不是玄钢,倒像是……骨头炼的。”
陈轩蹲下,捡起一段残链。入手极轻,表面光滑,确实不像金属。他用指甲刮了刮,露出底下一丝灰白色。
“骨链?”他皱眉,“谁把骨头做成锁链埋这儿?”
“不知道。”陆压罕见地没嘲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里关过东西,而且它逃了。”
陈轩站起身,环顾四周。风从深坑里往上吹,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腐味,像是潮湿的纸张捂了十年。
他右眼扫视一圈,在坑底角落发现一块半埋的石板。走过去扒开碎石,露出一角刻痕——是一只眼睛的图案,瞳孔位置被打了个叉。
“标记?”他喃喃。
“更像是警告。”陆压说,“有人在这儿杀了个东西,然后把它的眼睛挖了。”
陈轩盯着那图案,忽然觉得右眼有点发烫。他抬手摸了摸眼皮,没在意。
“咱们得绕过去。”他说,“这坑太深,跳不过去。”
正要转身,脚下地面突然一颤。
“嗯?”他立马警觉,后退两步。
深坑底部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岩壁上。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频率越来越快。
“别愣着。”陆压急道,“跑!”
陈轩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来的方向撤。刚跑出十步,身后轰然巨响——整片地面塌陷下去三尺,碎石飞溅。
他回头看了一眼。
坑底黑影翻涌,隐约能看到一条巨大的轮廓在蠕动,像是某种长条形生物,但没有头,也没有尾,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鳞片状纹路。
“那是什么玩意儿?”他低声问。
“不知道。”陆压语气凝重,“但它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陈轩心头一紧。他立刻明白过来——刚才战斗时,《噬灵诀》吞噬灵力的气息,可能惊动了这东西。
他加快脚步,沿着岩道疾行。身后震动逐渐减弱,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始终没散。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光线微亮,岩道尽头出现一道狭窄出口。外面似乎是个山谷,雾气弥漫,看不清多远。
陈轩放缓脚步,靠在岩壁上喘息。他全身湿透,不是汗,是冷的。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力气,现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你还活着?”陆压问。
“废话。”陈轩咧嘴,露出森白牙齿,“我可是连PPT都能做出花来的男人。”
“少得意。”陆压哼了一声,“你今天用了三次吞噬,现在经脉已经处于反噬边缘。再有一次,你就别想站着走路了。”
陈轩没回话,从怀里掏出那块青玉令牌。表面裂纹更深了,几乎要断成两半。
“九韶控音术·引律篇……”他摩挲着上面的小字,“下次遇到会叫的玩意儿,还能再拼一把。”
“前提是你还剩一口气。”陆压冷冷道。
陈轩收起令牌,抬头看向出口外的雾谷。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走吧。”他说,“反正后面也没退路了。”
他迈出第一步,踏入雾中。
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像是无数细针扎在脸上。他右眼努力穿透迷雾,勉强看清前方几丈的路。
走了约莫百步,脚底触感变了——不再是坚硬岩石,而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有点陷。
“小心点。”陆压提醒,“这种地方最容易藏陷阱。”
陈轩点头,放慢速度。忽然,他右眼捕捉到前方地面有一小片区域颜色略深,像是被水浸过。
他蹲下,伸手摸了摸。
泥巴是干的。
但他手指刚抬起,就看见指尖沾了一点黑色黏液,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
血。
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雾太大,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就在附近。
他缓缓站直身体,右手悄悄摸向腰间储物袋。
袋子鼓鼓囊囊,装着书灵、妖核、碎灵石。
还有最后一块完好的雷殛印碎片。
他握紧它,指节发白。
雾中,一只乌鸦突然飞过,嘎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