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然后又被灌入了高压电流。
嗡的一声,整个会场炸了锅。
记者们疯了。
这算什么?
发布会上的彩蛋吗?
前菜刚上完,主菜还没动,就直接端上来一份热气腾腾的断头饭?
那些原本还矜持地坐在座位上的媒体人,此刻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扛着“长枪短炮”就往蔡京的方向挤。
保安们瞬间组成的人墙被冲击得摇摇欲坠,闪光灯的爆闪频率快到几乎能引发光敏性癫痫,将蔡京那张扭曲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郭漫站在台上,静静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但随即被一股冰冷的理智牢牢掌控住。
是魏哲。
那个男人,终究还是出手了。
他没有选择将视频这个“核武器”交给她,而是用了一种更直接、更狠辣的方式,截取了最关键的一帧画面,直接捅向了舆论场的中心。
他甚至没用“匿名爆料”这种温吞的方式,而是直接黑进了那家主流财经媒体的后台,用他们的官方APP,给自己推送了一条“独家头条”。
这已经不是爆料了,这是公开处刑。
这个疯子,他用这种方式,既帮了她,也向她展示了自己的獠牙。
他似乎在说:你看,我根本不需要你。
你只是我复仇棋盘上,暂时有用的一颗子。
站在台侧的沈辞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凝重。
他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层。
这个魏哲,是一把双刃剑,用不好,就会伤到自己。
“郭董!请问您对此知情吗?”
“郭董,郭秉文先生的行贿行为,是否与您此次发布会的目的有关?”
“请问这是不是您为了打击对手,一手策划的?”
更多的提问声浪,重新将焦点拉回到郭漫身上。
混乱中,她必须做出最精准的回应。
郭漫的眉心微蹙,脸上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与不解,仿佛她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她对着麦克风,声音里带着一丝被这突发状况打扰后的无奈,但依旧沉稳有力:“各位记者朋友,请先冷静一下。关于你们刚才提到的问题,说实话,我也很震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确保每个镜头都对准了自己。
“首先,我必须郑重声明,我,以及我身后的郭玉昭酒业,与郭秉文先生的任何个人行为,都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是一家独立运营的商业公司,所有的决策和行动,都只对我们的品牌、我们的员工和我们的消费者负责。”
“其次,对于网络上流传的这张照片,以及其背后可能涉及的违法行为,我本人毫不知情。但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事实的真相,应该也必须交由司法机关来调查和裁定。在官方结论出来之前,我不会对此发表任何带有个人揣测的评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震惊,又迅速、彻底地将自己从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摘了出去。
她把自己摆在了和大众一样的“吃瓜群众”的位置上,顺便还拔高了一波格局——相信法律。
不等记者们继续追问,她微微欠身,宣布了发布会的结束。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今天的到来。关于郭玉昭酒业的未来,我们更希望用产品来说话。谢谢大家。”
说完,她在沈辞和保安的护送下,利落地从侧台离场,将身后那个已经彻底沦为闹剧的会场,远远抛下。
当晚,互联网炸了。
#郭玉昭 还历史一个真相#
#豪门内斗,郭氏主家继承人涉嫌商业贿赂#
#泰山北斗赵念白教授亲自下场鉴定#
#郭玉春更名郭玉昭,弃妇的绝地反杀#
四个爆款热搜,像四颗深水炸弹,将整个舆论场搅得天翻地覆。
郭玉昭的故事,感人至深,满足了大众对于“被埋没的天才”的一切想象;而郭秉文的丑闻,则像一部烂俗又上头的狗血剧,让人欲罢不能。
两相对比之下,郭漫那段滴水不漏的回应,更是被网友们奉为“顶级公关范本”,吸粉无数。
舆论的潮水,以不可阻挡之势,彻底反转。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将窝在沙发里的李文博从半梦半醒中惊醒。
他烦躁地抓起手机,看都没看就吼了一声:“谁啊!”
“李总,是我。”电话那头,是冯瀚的助理,声音冷得像冰,“冯总让我通知您,您名下所有对接瀚海资本的供应链业务,从即刻起,全部终止。另外,您之前从冯总那里拆借的三千万资金,请在二十四小时内,连本带息,全部归还。”
李文博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酒意全无。
“不是,王助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冯总的合作不是一直很愉快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王助理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冯总说,他从不养废物。尤其是,站错队的废物。”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李文博握着手机,傻愣愣地站在客厅中央,手脚冰凉。
他完了。
为了抱上冯瀚的大腿,他几乎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押了进去,甚至不惜背上巨额的私人借款。
他本以为,跟着瀚海资本,扳倒郭漫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他就能分到最大的一块蛋糕。
可现在,蛋糕没了,连吃饭的碗都被人砸了。
他失魂落魄地打开电视,财经频道里,正循环播放着郭漫在发布会上的片段。
画面里的女人,身姿挺拔,眼神坚定,仿佛全身都在发光。
那张曾被他视为温顺无趣的脸,此刻却散发着让他既嫉妒又恐惧的光芒。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风光无限,而自己却要像条狗一样被一脚踢开?
一股怨毒的恨意,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出,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理智。
都是因为郭漫!
如果不是她,自己还是那个风光的李总,还是能依附着冯瀚这棵大树作威作福!
他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突然,一个尘封已久的念头,一个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想起来的秘密,猛地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对……他还有一张牌。
一张能让郭漫身败名裂,让她从云端跌入地狱的,最后的王牌!
李文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容,他翻出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颤抖着拨了过去。
与此同时,瀚海资本的顶层办公室里。
“砰——”
一台最新款的平板电脑,被狠狠地砸在对面的液晶墙上。
屏幕瞬间碎裂,蛛网般的裂痕中心,正是郭漫那张平静而从容的脸。
冯瀚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办公室里气压低得骇人。
他看着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赞誉,看着那些嘲讽瀚海资本“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评论,看着郭秉文被警方带走调查的新闻快讯,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输了。
在舆论场上,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精心策划的围剿,非但没能按死郭漫,反而成了她封神的垫脚石,让她踩着自己和郭秉文的尸体,登上了道德和市场的双重制高点。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要难缠得多。
常规的商业手段,恐怕已经对她无效了。
冯瀚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
玻璃倒映出他那张英俊却扭曲的脸,双眼中,那股平日里被商业精英外衣包裹的暴戾与杀意,此刻再也不加掩饰。
既然牌桌上的规矩玩不赢,那就……掀了这张桌子。
“叮咚。”
公寓的门铃响了。
郭漫刚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氤氲的水汽。
她打开门,沈辞提着两个打包盒,一脸邀功地晃了晃:“庆祝胜利的宵夜,城南那家只做午夜档的蟹黄面,我排了四十分钟队。”
“辛苦沈大功臣了。”郭漫笑着让他进来。
发布会的成功,让紧绷了数天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两人坐在餐桌前,吸溜着劲道的面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说真的,”沈辞咽下一大口面,含糊不清地说,“那个魏哲,是个狠人。我查了一下,今天至少有三家顶流媒体的服务器被他当成了后花园,来去自如。这哥们儿不当黑客真是屈才了。”
“他只是在向我们展示肌肉。”郭漫擦了擦嘴角,“也是在警告我们,不要试图把他当枪使。”
“一把有自己想法的枪,最难控制。”沈辞点了点头,表情严肃起来,“咱们得防着点。”
话音刚落,郭漫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她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并开启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个阴阳怪气、让她无比厌恶的声音。
“郭漫,我的好前妻。没想到吧,是我。”
是李文博。
郭漫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
“有事?”她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
“哈哈哈,别这么冷淡嘛。”李文博的笑声尖锐而刺耳,充满了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我就是想恭喜你啊,郭董。现在多风光啊,把我们所有人都踩在了脚下。”
“如果你只是打电话来说这些废话,那我要挂了。”
“别急啊!”李文博的音量陡然拔高,“我这儿,可有一个关于你的,天大的秘密。一个能让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瞬间化为泡影的秘密。”
郭漫心中一凛,但语气依旧平静:“我没什么秘密怕人知道。”
“是吗?”李文博得意地笑了起来,“那你父亲……郭伯雄,当年那场意外车祸,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真相’吗?”
郭漫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父亲的死,是她心里永远的痛。
当年警方以意外结案,可她总觉得事有蹊跷。
李文博怎么会知道?!
“你想怎么样?”郭漫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很简单。”李文博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五千万。给我五千万封口费,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烂在肚子里。不然,我就把这份‘真相’,公之于众。你猜猜看,当大家知道,你这位商业女王的父亲,死得并不那么‘意外’,甚至可能和某些见不得光的商业竞争有关时,你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人设,还会剩下多少?”
这已经不是勒索,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郭漫没有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将那个号码拉黑。
她的脸色,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却是一片冰冷的惨白。
几乎是在她挂断电话的同一瞬间,沈辞的手机也疯狂地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骤变,立刻接通。
“什么事?!”
电话那头,公司安保部负责人的声音焦急得像是要烧起来:“沈总!不好了!核心酿造实验室出事了!门禁系统在二十分钟前被暴力破解,内部的独立警报系统也被人用强信号屏蔽了!等我们的人发现不对劲冲进去,里面……里面已经空了!”
沈辞的瞳孔猛地一缩:“什么东西没了?”
“是……是那本您和郭董前几天刚放进去的《草木酿》手记终本!不见了!”
郭漫和沈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彻骨的寒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勒索的电话,被盗的手记,父亲的死因……无数条线索在黑夜中交织,一张看不见的、充满了恶意的大网,正悄无声息地向他们收紧。
上一场战争的硝烟尚未散尽,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