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林渡没有出门。
他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把从重生到现在所有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孙建国案——离婚纠纷，资产转移，周海东的账户接收了两百万转账。
远达科技案——合同纠纷，钱立诚和周海东在茶馆见面，周海东提到了他的名字。
有人在查他的底——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原因，但比上辈子早了整整十年。
林渡把这些信息写在便利贴上，一张一张贴在墙上。
蓝色便利贴：案件信息。
黄色便利贴：人物关系。
红色便利贴：危险信号。
贴完之后，他后退两步，看着整面墙。
内心吐槽：这画面要是被别人看到，还以为我在搞什么犯罪分析。其实我只是一个想摆烂的律师。
墙上的信息分成了两团。
一团是孙建国案，已经结了，但周海东这个缺口还在往外渗水。
一团是远达科技案，还没正式开始，但已经跟孙建国案的缺口连上了。
中间连线的交点，是周海东。
林渡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他在心里问系统：“周海东到底是谁？”
“周海东，四十二岁，本地人。曾任职于远达科技供应链管理部，后离职创业。”
林渡愣了一下。“他之前在远达工作过？”
“是的，宿主。他在远达科技工作了六年，离职前担任供应链管理部的副经理。”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有问。”
林渡深吸一口气，忍住骂人的冲动。
远达科技供应链管理部的副经理，离职后自己开了一家同行公司，然后参与远达的招标，没中，而中了标的恒通供应后来被远达告了。
这就不只是“有点不对”了。
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利益冲突”。
林渡在心里问：“他在远达工作的时候，跟钱立诚熟吗？”
“钱立诚当时是法务部的高级经理，两人有过工作交集。”
“什么交集？”
“权限不足，无法获取详细信息。”
林渡已经习惯了系统的“权限不足”。
他在便利贴上补充了一行字：周海东——远达前员工（供应链管理部副经理），与钱立诚有工作交集。
然后他又贴了一张新的便利贴：钱立诚——远达法务总监，与周海东在茶馆见面，谈话中提到“林渡”。
这张便利贴是红色的。
他盯着那行字，后背又有点发凉。
他们知道他是谁。他们知道他在查什么。他们现在还没动手，是因为还不确定他知道了多少。
这是一个很窄的窗口期。
他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查到足够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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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林渡到律所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不是因为想加班，是因为他昨晚没睡好，干脆早点来。
他先把远达科技案的调查令申请书写了，发给了苏念。
然后他打开内部系统，查了一下远达科技近三年的诉讼记录。
查到的结果让他皱起了眉头。
远达科技在过去三年里，一共涉及了十二起诉讼。其中七起是作为原告起诉供应商，五起是作为被告被客户起诉。
七起起诉供应商的案件里，有六起最终以和解告终，供应商赔钱了事。只有一起走到了判决，远达胜诉。
林渡盯着那个数据看了几秒钟。
内心吐槽：七起诉供应商，六起和解。要么是远达的法务团队特别厉害，要么是这些供应商有什么不得不和解的理由。
他在心里问系统：“这些和解的案子，背后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叮。六起和解案件中，有五家的供应商在和解后半年内停止了与远达的合作。”
“被迫退出的？”
“无法确认。但其中三家供应商的负责人曾私下表示，与远达合作‘太累’。”
林渡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
远达科技在和供应商的关系中，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受害者”。
他想起刘志远说的话——“他们用了两个多月才说有问题”。
用了两个多月，生产线都开了，然后说货不行。
这不是正常的质量争议流程。
正常的流程是：收货后一定期限内检验，发现问题立即通知供应商，退货或换货。
用了两个多月再通知，中间发生了什么？
谁在拖？
为什么拖？
林渡打开刘志远的案子卷宗，翻到远达科技发给恒通供应的《质量异议通知函》。
发函日期是今年3月15日。
恒通供应的发货日期是去年12月10日到今年1月20日之间。
从收货到提出质量异议，最长的间隔是三个月。
这个时间差，在商业合同纠纷中不能说绝对不合理，但结合其他信息来看，确实值得深挖。
林渡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申请调查令，查远达科技内部关于这批产品的质量检验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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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苏念回消息了。
“申请书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但你确定要申请调查令？这个案子标的额不大，法院不一定会批。”
“试试看，”林渡回复，“不试怎么知道。”
苏念发了一个“行”字，然后又说：“你最近是不是太积极了？我记得你之前说想少接案子。”
林渡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钟。
她注意到了。
他回复：“这个案子有意思。”
发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很假。
但苏念没有追问，只回了一句：“那你注意别太累。”
林渡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内心吐槽：注意别太累？我上辈子累到胃出血，这辈子想累都没机会——因为我现在连个助理都没有。
他拿起手机，给刘志远打了个电话。
“刘总，我打算申请调查令，查远达科技内部关于这批产品的质量检验记录。你这边有没有什么补充材料可以支撑这个申请？”
“什么补充材料？”
“比如你们内部的质量检验记录，证明这批货出厂的时候是合格的。”
“有的有的，我让厂里整理一下发给你。”
“尽快，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林渡又打开了远达科技的财报。
他不是一个财务专家，但上辈子打多了公司纠纷的官司，看财报的基本功还是有的。
远达科技近三年的毛利率在下降，从35%降到了28%。同期，他们的采购成本在上升。
林渡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采购成本上升7%，那每年就是几千万的额外支出。
在这种情况下，压供应商的价，或者找理由让供应商赔钱，对远达来说都是“合理的选择”。
他没有证据，只是一种直觉。
但这种直觉，上辈子救过他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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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方远来找他了。
“小林，远达那个案子，苏念说你接了？”
“是的，方律。”
方远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打量什么。
“那个案子之前有几个律师看过，都说不好打。你有把握？”
“没有十足把握，”林渡说，“但我觉得有问题，想查一查。”
“什么问题？”
林渡犹豫了一下。
他不能说“我有个八卦系统告诉我这里面有猫腻”。
“我感觉远达科技那边的流程不太对，”他说，“收货三个月才提质量异议，时间太长了。”
方远点了点头：“行，你先查。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好的，方律。”
方远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对了，昨天有人打电话来问你。”
林渡心里一紧。
“谁？”
“没留名字，就问我们律所有没有一个叫林渡的律师，说是朋友介绍的。”
“然后呢？”
“我说有，问他什么事，他说回头再联系，就挂了。”
林渡笑着点头，心里已经开始拉警报。
他回到工位，在心里问系统：“打电话的是谁？”
“号码未公开，无法追踪。”
“是周海东那边的人吗？”
“概率较高，无法确认。”
林渡深吸一口气。
他们已经开始试探了。
他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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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之前，林渡收到了刘志远发来的质检记录。
厚厚一叠，几十页。
他翻了翻，大部分是出货前的常规检验数据，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林渡没有只看结论。
他一项一项地对。
生产批号、检验日期、检验标准、检验结果。
对到第27页的时候，他发现了问题。
有一批货，生产批号HD-1220，检验日期是12月18日，检验结果是“外观瑕疵，判定不合格”。
但同一批货的发货记录显示，这批货在12月20日被发往了远达科技。
不合格的货，发了出去。
林渡盯着那两行记录看了很久。
内心吐槽：刘志远说“货没问题”，但这里清清楚楚写着“外观瑕疵，判定不合格”。是刘志远骗了他，还是这批货后来重新检验合格了？
他在心里问系统：“HD-1220批次的产品，到底有没有问题？”
“叮。该批次产品存在外观瑕疵，但不影响使用性能。恒通供应的质检部门判定不合格后，刘志远要求重新检验。重新检验的标准降低，判定为合格。”
所以，货确实有问题——但问题不大，不影响使用。
远达科技拿来做文章的质量问题，可能就是这一类。
但如果只是这一点瑕疵，远达不至于闹到打官司。
除非，他们本来就想打。
林渡把质检记录合上，靠在椅背上。
他在心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远达科技采购成本上升，想压供应商。恒通供应低价中标，不愿意再加价。远达科技找质量问题，想索赔。恒通供应不认，僵持。
周海东在这中间扮演什么角色？他既不是供应商，也不是采购方。
他是远达前员工，现在做同行，跟钱立诚有联系。
他想从这件事里得到什么？
林渡想到了一个可能。
如果恒通供应被挤出远达的供应链，远达就需要新的供应商。周海东的公司，正好做的是同类型的电子元器件。
这不是一个法律问题，这是一个商业竞争问题。
远达科技告恒通供应，不是为了赔偿那点钱，是为了把恒通挤出供应链。
而周海东，可能是远达科技选中的“替补”。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案子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合同纠纷，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商业局。
林渡把这个推测写在笔记本上，又在后面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目前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但他觉得，这个方向是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