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林渡把主要精力放在了远达科技的案子上。
不是因为他想卷。是因为系统那句“跟孙建国案中的某个账户持有人有间接关联”让她他睡不着觉。
他把两条线分开查。
一条是孙建国的资产转移案——已经结了,但那个叫周海东的账户持有人是个缺口。
另一条是远达科技和恒通供应的合同纠纷——表面上是商业纠纷,但钱立诚和周海东的关系让这件事变得不太对劲。
两条线,通过一个人串在了一起。
林渡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周海东在这中间到底是什么角色?
他拿起手机,给之前在工商局认识的一个朋友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周海东,四十多岁,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做电子元器件的。”
对方回复:“查到了发你。”
等消息的时候,林渡又翻了一遍远达科技的公开信息。
远达科技,成立于2010年,2017年在A股上市。主营业务是智能硬件的研发和销售,客户主要是各大电商平台和线下零售商。
近两年的财报显示,公司的营收在增长,但净利润在下滑。现金流也不太好看。
林渡盯着财报里的几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内心吐槽:营收增长,利润下滑,现金流吃紧。这不是典型的“增长乏力”吗?
他又翻了翻恒通供应的信息。
恒通供应没上市,公开信息不多。但林渡在一个行业论坛上看到有人发帖,说恒通供应的产品质量在同行里算是中上水平,价格也比较公道。
那个帖子的发布时间是去年,正好是远达科技跟恒通供应签订年度框架协议的时候。
林渡把这条信息也记了下来。
内心吐槽:去年还在夸人家性价比高,今年就说人家的货有问题。这转变也太快了。
下午,工商局的朋友发来了周海东公司的基本信息。
公司注册于2015年,注册资本五百万,经营范围是电子元器件、计算机软硬件、通讯设备。
股东两个人:周海东和他的妻子。
林渡又查了一下周海东这个人。
四十岁,本地人,之前在一家大型电子企业做过采购经理,后来自己出来单干。
他的公司跟远达科技有没有业务往来?林渡查了一下,没有找到直接的合同记录。但他在一个招投标网站上看到,远达科技去年曾经发布过一个电子元器件的采购招标公告,周海东的公司参与了投标。
没有中标。
中标的是恒通供应。
林渡在心里画了一条线:周海东投标,没中。恒通中了。然后恒通被远达告了。周海东跟钱立诚有关系。
这链条,缺的不是一环,是好几环。
但林渡已经能闻到味道了。
他拿起手机,给刘志远打了个电话。
“刘总,我想问一下,去年远达科技那个招标,你们是怎么中的?”
刘志远在电话那头说:“正常招标啊,我们价格低,就中了。”
“你们比第二名低了多少?”
“大概……百分之十五吧。”
“第二名是谁,你还记得吗?”
“好像是叫……周什么来着?周海东,对,就是他家。”
林渡心里“咯噔”了一下。
“刘总,你们中标之后,有没有人找过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你怎么知道的?”
“你跟我说说。”
刘志远犹豫了一下:“中标之后大概一个星期,有个自称是远达科技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我们的价格太低,问我们能不能加点价。我说不能,加了价就不是我们原来的报价了。然后对方就挂了。”
“那个人叫什么?”
“没说。就说他是远达科技的。”
林渡又问:“后来呢?”
“后来就正常签合同,正常供货。一直到今年年初,远达说我们这批货有问题。”
林渡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内心吐槽:价格太低,让人家赚不到钱,所以找茬?没那么简单。
他拿起笔记本,画了一个更完整的关系图。
去年:远达科技发布招标公告 → 周海东的公司投标 → 恒通供应低价中标 → 有人打电话让恒通加点价 → 恒通没同意 → 今年恒通被远达告了
中间还缺一个关键人物:钱立诚。
钱立诚是远达的法务总监,按理说不管采购的事。但他是法务,合同审核、供应商资质审核都归他管。
如果他想卡恒通,不是没有办法。
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卡恒通?
林渡在心里问系统:“钱立诚跟周海东到底是什么关系?”
“权限不足,无法获取该信息。”
“那你告诉我,这个案子里有没有需要我注意的八卦?”
“叮。钱立诚明天下午会去城西的一家茶馆见一个人。”
“见谁?”
“权限不足,无法获取该信息。”
林渡深吸一口气。
行吧,至少知道了一个时间和地点。
他看了一眼日历。明天是周六,不上班。
内心吐槽:说好的周末不加班呢?这都主动去盯梢了。
他拿起手机,在地图上搜了一下城西的那家茶馆。
挺偏的一个地方,周围都是老小区。
林渡把地址存了下来。
然后他关了电脑,收拾东西,打卡下班。
走出律所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秋天的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他在心里问系统:“有人还在查我的底吗?”
“是的,宿主。”
“查到什么程度了?”
“权限不足,无法获取该信息。”
“……你能告诉我的除了‘权限不足’,还有什么?”
“你的灯管还没换。”
林渡沉默了。
一条泰迪做绝育,一条灯管没换。
这破系统的八卦范围,从狗到灯,就是没有他要的关键信息。
他在路边的小超市买了一根新灯管,回家换上。
出租屋终于亮堂了。
林渡躺在床上,盯着那盏新灯管,白光有点刺眼。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信息。
周海东、钱立诚、刘志远、孙建国。
这几个人之间,一定有一条线。
他现在看不到,但不代表不存在。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一条线一条线地查,最后拼出了真相。
但上辈子他拼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辈子,他提前了十年。
系统忽然开口:“宿主。”
“又怎么了?”
“你刚才换灯管的时候,楼上那户人家的泰迪一直在看你。”
“……所以呢?”
“它可能觉得你笨手笨脚的。”
林渡翻了个身。
“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什么叫有用的?”
“比如,谁在查我,为什么查我,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权限不足,无法获取该信息。”
林渡把被子拉过头顶。
“晚安。”
“晚安,宿主。明天城西茶馆,别忘了。”
“……我没忘。”
“你刚才差点忘了。”
“你怎么知道?”
“你的脑子里闪过了‘明天周六可以睡懒觉’的念头。”
林渡沉默了。
这辈子,是真的清净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