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苏念那个案子之后，林渡心里一直不太踏实。
不是因为案子难。是因为系统那句“跟孙建国案中的某个账户持有人有间接关联”，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上辈子他就是因为没搞清楚这些“间接关联”才死的。
下班之前，他在内部系统里查了一下苏念说的那个案子的基本情况。
原告是一家上市公司，叫远达科技，做智能硬件的。被告是一家供应链公司，叫恒通供应，负责给远达提供电子元器件。
案由是合同纠纷，标的不大不小，三百多万。
远达说恒通供应的货有质量问题，导致他们的产品返工，造成了损失。恒通说质量问题不是他们的责任，是远达自己的生产工艺有问题，而且远达还欠他们一笔尾款没付。
双方已经扯皮了大半年，仲裁、诉讼都试过，没解决。
林渡看完卷宗，皱了皱眉。
这种案子，最麻烦的地方不是法律问题，是事实问题。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拿不出过硬证据。
他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
内心吐槽：苏念说这个案子“有意思”，果然不是好话。
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
“又有什么八卦？”
“远达科技的法务总监叫钱立诚。他在三年前曾经在一家投资公司任职，那家投资公司与孙建国案中的一个账户持有人有过业务往来。”
“什么账户持有人？”
“就是孙建国母亲名下那家公司转账进入的其中一个账户。”
林渡拿出笔记本，翻到之前画的关系图，找到那个账户。
那是一个个人账户，户名叫什么他没记住，但他记得那个账户在三年的时间里接收了将近两百万的转账。
“钱立诚跟那个账户持有人是什么关系？”
“权限不足，无法获取该信息。”
“那你告诉我这个八卦有什么用？”
“告诉你他们有关系，就是八卦。至于什么关系，你自己查。”
林渡真想把这破系统卸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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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渡没有直接去律所，而是先去了趟工商局。
他查了那个账户持有人的基本信息。
户名叫周海东，四十多岁，开了一家小型的贸易公司，经营范围是电子元器件——跟恒通供应一模一样。
林渡看着那张工商登记表，脑子里开始拼图。
周海东的公司跟远达科技有没有业务往来？他跟钱立诚是怎么认识的？他跟孙建国又是什么关系？
目前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林渡已经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内心吐槽：上辈子的经验告诉我，这种“巧合”多了，一定有鬼。
他拿出手机，给远达科技的总法律顾问打了个电话。
“您好，我是林渡律师事务所的林渡，想了解一下贵司和恒通供应之间的那个案子……”
电话那头客气但敷衍：“这个案子我们已经交给外部律师处理了，具体细节您跟我们的法务总监联系吧。”
挂了电话，林渡在心里骂了一句。
想查点东西真难。
上辈子他是大律师，打个电话对方至少客客气气。
现在他就是个小律师，人家连正眼都不看。
他想了想，决定换一个思路。
不查远达，查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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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通供应的老板姓刘，叫刘志远，五十多岁，做供应链做了二十多年。
林渡在一个行业论坛上找到了刘志远的联系方式，加了他的微信。
对方很快通过了。
“刘总您好，我是林渡律师事务所的林渡，想跟您了解一下贵司和远达科技之间的纠纷情况。”
刘志远回复得很快：“你又是什么律师？我这边已经换了好几个律师了。”
“我跟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渡想了想，回复：“我不按小时收费。”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过来一条语音：“你在哪？我们见面聊。”
林渡发了个定位过去。
内心吐槽：行吧，又得去见客户。说好的不出头呢？这都主动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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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通供应的办公室在城北的一个产业园里，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林渡到的时候，刘志远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刘志远穿着一件polo衫，头发花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他给林渡倒了杯茶，开门见山：“林律师，我也不瞒你，这个案子我已经找了三个律师了，都没用。”
“怎么说？”
“第一个律师上去就问我有没有证据，我说没有，他说那打不了。第二个律师也是，说这种案子没有证据就是扯皮。第三个倒是提了个方案，但他的方案就是让我认栽，赔钱了事。”
林渡点了点头：“所以你现在是不想赔钱？”
“我不是不想赔钱，”刘志远叹了口气，“我是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赔？”
“货到底有没有问题？”
“有问题？有问题我会发货吗？我跟远达合作了五年，从来没出过质量问题。就这一批货，他们说有问题，我让他拿检测报告，拿不出来。让他退回给我重新检测，他不退。你说他什么意思？”
林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内心吐槽：这话听着像是有道理，但客户说的话，信一半就够了。
他在心里问系统：“这个案子有什么八卦？”
“叮。刘志远说的是实话，那批货确实没有质量问题。但远达科技那边也不是故意找茬。”
“那是什么？”
“权限不足，无法获取该信息。”
林渡忍住骂街的冲动，继续跟刘志远聊。
“刘总，你们跟远达合作了五年，这中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
刘志远想了想：“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去年他们换了一个采购总监，说要重新招标，我们差点没中标。”
“后来呢？”
“后来我们降价了，就中了。”
林渡在心里记下了这条信息。
换采购总监、降价、中标，然后半年之后就开始扯质量问题。
时间线对得上。
他又问：“你们这批货，远达那边用了没有？”
“用了啊，”刘志远说，“他们生产线都开了，用了两个多月，然后跟我说有问题。你说这合理吗？”
林渡点了点头。
内心吐槽：用了两个多月才说有问题，确实不太合理。除非问题是在使用过程中才暴露出来的，但那也可能是远达自己的生产工艺问题。
“刘总，我先回去研究一下，有进展跟你联系。”
“行，”刘志远站起来，握了握林渡的手，“林律师，你看着挺年轻的，但说话挺有底气的。”
林渡笑了笑，没接话。
内心吐槽：底气？我的底气来自一个不靠谱的八卦系统。你要知道了，估计会当场把我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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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律所，林渡把今天查到的信息整理了一下，画了一张更复杂的关系图。
远达科技——法务总监钱立诚——跟周海东有关系——周海东的公司做电子元器件——跟恒通供应是同行——恒通供应被远达告了。
这里面的链条，缺了好几个环节。
但他已经能感觉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合同纠纷。
他拿出手机，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苏律师，远达那个案子，除了合同纠纷，有没有其他背景？”
苏念回复得很快：“你发现了什么？”
“还没确认，就是觉得有点不太对。”
“你先查，查到了告诉我。”
林渡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那盏忽明忽暗的灯不在，但他脑子里的那根弦一直绷着。
有人正在查他的底。
他也在查别人的底。
这算不算双向奔赴？
内心吐槽：奔赴个屁。他查我是要我的命，我查他是要他的证据。
系统忽然开口：“宿主，你的内心吐槽越来越多了。”
“你管得着吗？”
“不管。但你的吐槽，也是八卦的一种。”
“……你连我的吐槽都收集？”
“是的，宿主。”
林渡闭上了眼睛。
这辈子，真的是清净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