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医务室的瓦片上,噼啪作响,山间的风裹着水汽灌进来,吹得窗棂轻轻晃动。
天色刚擦黑,新云医生正收拾着白天的诊疗记录,药柜上的灯光,把他的身影稳稳投在墙上。这间小小的医务室,是青山坳夜里唯一亮着灯的地方,也成了村民们心里最踏实的依靠。
刚把周大妈的后续调养记录整理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夹杂着带着哭腔的呼喊,声音被风雨撕得断断续续:“新云医生!新云医生快开门!我爹他喘不上气了!”
新云医生心头一紧,立刻抓起桌角的医药箱,三步并作两步拉开门。门外站着村里的后生柱子,浑身淋得透湿,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柱子别急,慢慢说,叔公怎么了?”新云医生一边拿过雨衣往身上套,一边沉声安抚,手里已经攥好了听诊器和急救药品。
“我爹本来好好的坐着,突然就胸口闷,喘不上气,脸都憋紫了,话都说不出来!”柱子急得声音发颤,“雨太大路滑,我实在背不动他,只能跑过来找你!”
“走!现在就去!”新云医生二话不说,锁上医务室的门,跟着柱子冲进雨里。
雨夜的山路又滑又陡,泥泞裹着鞋底,每走一步都要稳住重心。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山间的雾气越来越重,能见度不足几米,新云医生紧紧抱着怀里的医药箱,生怕里面的药品被雨水打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柱子往前赶,平日里十几分钟的路,此刻走得格外艰难。
等冲进柱子家的土坯房,屋里乱作一团。柱子的爹躺在炕上,脸色青紫,呼吸急促微弱,胸口剧烈起伏,嘴唇都泛了青,家人围在旁边手足无措,急得直掉眼泪。
新云医生立刻上前,先轻轻扶住老人的头,垫高枕头保持呼吸通畅,快速拿出听诊器贴在老人胸口,仔细分辨心肺的声音,又翻开老人的眼皮查看状态,短短几十秒,就理清了病症——是急性哮喘引发的缺氧,再晚一步就会有窒息的危险。
“ 都别围在跟前,开窗透点气,别吵到老人。”新云医生的声音沉稳有力,原本慌乱的一家人瞬间安静下来,全都乖乖听他安排。
他动作麻利地打开医药箱,取出药剂,精准配比后,小心翼翼地给老人做雾化缓解气道痉挛,又轻轻按压着老人的胸口,辅助他顺畅呼吸。暖黄的灯光下,他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混着雨水往下滴,却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老人的状态,不敢有半分松懈。
半个多小时过去,老人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青紫的脸色慢慢恢复了血色,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缓缓睁开了眼睛,终于能正常喘气说话了。
“爹!你可算缓过来了!”柱子扑通一声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出了声,一家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全都对着新云医生连连道谢。
新云医生松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雨水,又给老人复查了一遍,仔细开好后续的药,一字一句叮嘱用药剂量、日常忌口和注意事项,连雨天不能受凉、不能累着这样的小事,都反复交代了好几遍。
等一切安顿妥当,雨势小了些,已是后半夜。柱子和家人死活要留他过夜,还要把家里攒的鸡蛋、新磨的面粉往他怀里塞,说什么都要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新云医生笑着一一婉拒,和之前谢绝周大妈的鸡蛋时一样,温和又坚定:“叔公平安无事就好,这都是我该做的。我守在医务室,就是为了大家半夜有急事能找到人,这些东西我不能收,你们留着给老人补身体。”
他拒绝了家人相送,独自提着医药箱走在雨后的山路上,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山间的空气清冽湿润,带着草木的清香。
走回村医务室,天刚蒙蒙亮,新云医生打开门,重新打开灯。药香混着雨后的清新气息漫满小屋,他简单擦了擦身上的泥水,又开始整理药柜、准备药材,迎接新一天的问诊。
对于他来说,雨夜的奔波、彻夜的忙碌都再平常不过。他守在这深山里的小医务室,守着一盏不灭的灯,守的是村民的安康,也是这份割舍不下的乡土情深。往后的日子,这盏暖灯,还会在每个日夜,静静照亮青山坳的家家户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