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案子,林渡回到工位,先把卷宗又翻了一遍。
确认过了,没有任何关于那家公司的记录。
他在心里嘀咕:这系统到底靠不靠谱?
“宿主可以不信。” 系统忽然开口。
“我没跟你说话。”
“你在心里想,我能听见。”
林渡沉默了两秒。
行吧,以后连心里吐槽都不安全了。
他懒得再跟系统掰扯,拿起手机,在一家法律服务平台上下了个单——查询目标公司的工商内档,加急,两小时出结果。
两百块。
内心吐槽:为了验证一个不知道靠不靠谱的系统,先花两百块。万一是骗子呢?上辈子被客户骗,这辈子被系统骗,什么命啊。
下单之后,他又翻了翻卷宗里孙建国的其他信息。上辈子他办过类似的资产转移案子,知道这种小老板的操作套路基本都一样——把资产拆到亲戚名下,自己当幕后老板,表面上穷得叮当响,实际上该吃吃该喝喝。
他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随手画了个关系图。
孙建国——名下:已注销公司。
他母亲——名下:?
他弟弟——名下:?
他小舅子——名下:?
内心吐槽:这帮人转移资产的套路,比我写的代理词还规范。
两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林渡打开邮件,把工商档案一页一页看过去。
那家公司注册于三年前,注册资本两百万,法定代表人写的是孙建国的亲弟弟孙建民,股东一栏写的是“孙王氏”(孙建国的母亲)。
经营范围:建材销售、室内装修、建筑工程。
跟孙建国的主业一模一样。
林渡又翻了翻附带的银行流水摘要,近一年进账将近两千万。
内心吐槽:两千万。放在母亲名下,法人是弟弟,实际控制人是孙建国本人。这套路,教科书级别的资产转移。
他盯着那几页纸看了十分钟,用上辈子攒下的经验,在心里把整个资金流向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手机,没急着打给女方律师,而是先拨了另一个号码。
“王姐,忙着没?帮我看看几份报表。”
王姐是林渡上辈子认识的老会计,退休后在家带孙子,偶尔帮人看看账。这辈子林渡虽然还没跟她混熟,但前几天已经在微信上打过招呼了。
十分钟后,王姐回了消息:“这报表假的,三处明显对不上。你要是打官司,我帮你出一份分析报告。”
林渡回复:“先不用,确认一下就行。谢谢王姐,改天请您吃饭。”
内心吐槽:好了,实锤了。系统没说谎。
他这才拨通了女方律师的电话。
“周律师你好,我是被告方的代理律师林渡。关于这个案子,我想跟你聊聊和解的可能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和解?孙建国那边之前可是一分钱都不肯多给。”
“此一时彼一时,”林渡语气平淡,“我这边查到了一些新情况,可能对孙先生不太有利。你要是有空,明天上午咱们见一面?”
“什么新情况?”
“见面聊。”
挂了电话,林渡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
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想了想,决定今天不加班,明天再处理。
内心吐槽:反正对方律师也要回去查资料,急什么急。下班是第一优先级。
第二天上午,咖啡厅。
女方律师姓周,四十出头,做离婚案件十几年,经验丰富。她穿着一件得体的黑色西装,面前放着一杯美式,看起来从容不迫。
林渡比她先到,已经喝掉了半杯拿铁。
内心吐槽:装什么从容,一会儿看你表情。
“林律师,”周律师开门见山,“你说的新情况是什么?”
林渡不急着说,先把咖啡杯转了个方向,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工商档案,推过去。
“孙建国母亲名下有一家公司,法人是他弟弟,业务跟他的建材生意高度重合。近三年的银行流水,我大概看了一下,进账将近两千万。”
周律师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
她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皱眉,然后眼睛眯了一下,翻到银行流水那一页时,嘴角微微抿紧了。
林渡看在眼里。
内心吐槽:上辈子跟多少个律师打过交道,你这微表情我太熟了——慌了吧?
“这公司不在孙建国名下,”周律师放下文件,语气尽量平稳,“法庭上不一定认。”
“对,不一定认,”林渡点头,“但如果我申请调查令,查这家公司跟孙建国个人账户之间的资金往来呢?”
周律师没说话。
林渡继续说:“三年流水,两千万进账,其中至少有七八百万转入了几个固定账户。那几个账户是谁的,能不能查到孙建国头上,周律师,你觉得呢?”
周律师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她拿起手机,站起来:“我出去打个电话。”
林渡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走出咖啡厅的背影。
内心吐槽:去吧去吧,回去跟你当事人商量。商量好了给我打电话,反正我不主动找你。
五分钟后,周律师回来了。
“林律师,你们这边能接受什么条件?”
林渡假装思考了三十秒。
内心吐槽:条件我都想好了,就按女方的诉求来,一分不少。但装还是要装一下,不然显得太急。
“周女士的诉求你们都知道,”他说,“财产按实际控制的资产来算,孩子归她,抚养费按月支付。我觉得这个方案挺合理的。”
周律师皱眉:“孩子的问题可以先放一边,财产分割……那家公司毕竟不在孙建国名下,你就算申请调查令,法院批不批还两说。”
“所以我才约你见面,”林渡笑了笑,“没直接申请调查令。真上了法庭,申请调查令,查银行流水,查关联交易,查资金去向……周律师,你觉得能查出来什么?”
他又推过去一张纸。
“这是那家公司近三年跟孙建国个人账户之间的资金往来摘要。我跟一个老会计对了对,至少有四笔转账,总额三百多万,直接打进了孙建国的个人卡。”
周律师拿起那张纸,看了几秒钟。
“这个你怎么拿到的?”
“工商档案里附的银行流水摘要,”林渡说,“合法渠道。”
他没说的是,那四笔转账是他自己从几十页流水中一条一条抠出来的,花了他将近一个小时。
内心吐槽:这活儿本来应该让助理干,但我没有助理。上辈子有助理,现在连个实习生都没有。命苦。
周律师把纸放下,深吸一口气。
“我回去跟当事人商量。”
“不急,”林渡站起来,“商量好了随时联系我。”
内心吐槽:急什么急,反正我下班不接电话。
当天下午,周律师回电话了。
同意和解。
条件基本按女方的来,个别细节微调了一下。
林渡“嗯”了一声,说“行”,然后挂了电话。
他打开系统,开始录入结案信息。
做到一半,小李凑过来:“林渡,听说孙建国那个案子你搞定了?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林渡打了个哈欠,“查到一家不在他名下的公司。”
“这都能查到?”
“花了两百块。”
小李瞪大了眼睛:“两百块?那家公司的流水那么大,你就花了两百块?”
“不然呢?”林渡反问,“花两千块查出来的结果不一样?”
小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渡没再理他,继续录信息。
内心吐槽:两百块怎么了?上辈子为了一个案子花两万块做背景调查,最后还不是被人灭口了。省钱才是硬道理。
录完信息,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五十八分。
距离下班还有两分钟。
他开始收拾东西。关电脑,把文件夹归位,拿起外套,走到打卡机前。
五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他打了卡。
走出律所大门的那一刻,脑海里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叮。”
林渡脚步一顿。
又来?
“有人正在查你的底。距离你上一次被查,过去了七年。这次,来得更早。”
林渡站在写字楼门口,秋天的风灌进领口,有点凉。
上辈子,他是死之前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这辈子,提前了十年。
他在心里问了一句:“谁在查我?”
“当前权限不足,无法获取该信息。”
“……那你告诉我干什么?”
“这是八卦。八卦只负责提供信息,不负责解决问题。”
林渡深吸一口气。
行,好,非常有原则。
他迈步走向地铁站,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两条信息。有人查他的底,而且比上辈子早了七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上辈子那个害死他的人,这辈子更早地注意到了他?
还是说……这辈子有什么不一样了?
地铁上,他靠着扶手,闭着眼睛。
车厢里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刷短视频,有人靠着椅背打瞌睡。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日常。
只有林渡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八卦系统”也好,那句“有人正在查你的底”也好,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这辈子,他可能没法安安静静地当个废物了。
地铁到站了。
林渡走出站,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什么星星都看不见。
“宿主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系统忽然开口。
林渡想了想:“你能关掉吗?”
“不能。”
“……那你能安静点吗?”
“尽量。”
林渡扯了扯嘴角。
行吧,也算是个态度。
出租屋那盏忽明忽暗的吊灯还在等他。床头那张A4纸上的三条规矩还在。
“不准加班”——已经做到了。
“不准站队”——目前还没人拉他站队。
“不准出头”——他觉得自己没出头,只是打了个电话而已。
至于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
林渡洗了澡,躺回床上,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
“宿主。”
“又怎么了?”
“灯管该换了。”
“……我知道。”
“明天去买。”
“你是我妈吗?”
“不是。但你家楼上那户人家的泰迪,公的,三岁,上周刚做了绝育。这也是八卦。”
林渡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三秒钟。
“我为什么要知道一只狗做过绝育?”
“因为这是八卦。”
林渡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这辈子,怕是清净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