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粘稠、如同毒蛇般充满恶意的神识,死死锁定在林逸身上,让他如芒在背,血液仿佛都要冻结。
这股气息,不同于天剑阁的凌厉,金虹商会的霸道,血煞宗的狂暴,而是一种纯粹的、阴冷的、高高在上的恶意,仿佛来自九幽深处,带着对生命本能的漠视和贪婪。
是昨夜那个神秘黑影!他竟然一直尾随着自己,从古井到李记商行,再到夜袭丹楼,直至现在!而自己,竟然毫无所觉,直到此刻对方主动释放出锁定之意,才猛然惊觉!
“好高明的隐匿手段!好强的恶意!此人绝非三大势力之人,他口中的‘主上’又是谁?为何盯上我?是因为‘寂灭’的气息?”林逸心中念头急转,脚下速度却丝毫不减,甚至更快了几分。他强忍着内腑的伤势和神识被锁定的不适,将《凌虚步》催动到极致,在下水道污浊的水流和逼仄的管道中飞速穿行。
然而,无论他如何加速、变向,那股阴冷的神识始终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锁定着他,并且,越来越近!
“小老鼠,跑得挺快嘛。”一个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直接在林逸脑海中响起,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可惜,你身上的‘味道’,太香了,隔着十里地都能闻到。乖乖停下,把‘寂灭本源’交出来,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寂灭本源?他果然是冲着“寂灭”来的!而且,他竟然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上“寂灭”的气息?是“尘寂”剑,还是自己炼化的那一丝“寂灭”剑意雏形?
林逸心中骇然,但更多的是冰冷。交出“寂灭本源”?对方明显是魔道或者邪修,信他才怪!停下就是死路一条!
“做梦!”林逸心中冷哼,不但没停,反而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施展出血遁秘法,速度再次暴涨一截,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预先勘察好的、一处通往城外荒山的废弃下水道出口冲去。在城内与这种级别的敌人交手,动静太大,必会引来三大势力,到时前后夹击,十死无生。必须将其引到城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冥顽不灵。”沙哑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紧接着,林逸感到身后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仿佛整个下水道的水流、空气,都在向后倒卷,要将他拖回去!
“金丹中期?甚至后期!”林逸心头剧震。这吸力之强,远超之前交手的那个天剑阁李长老!他不敢怠慢,反手一剑斩出,灰色的寂灭剑气没入身后黑暗,试图斩断那股吸力。同时,他脚下一点,身体违背常理地向侧上方急冲,撞破一处腐朽的管道壁,落入另一条岔道。
“咦?有点意思。”沙哑声音轻咦一声,似乎对林逸能挣脱他的“幽冥摄魂手”有些意外,但随即冷笑道:“垂死挣扎。”
“轰隆!”
林逸身后的岔道墙壁,轰然炸裂,一道漆黑如墨的鬼爪,带着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破壁而出,朝着林逸的后心狠狠抓来!鬼爪所过之处,污浊的水流瞬间冻结,管道壁腐蚀出滋滋白烟,阴寒刺骨的气息,让林逸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玄阴鬼爪!你是阴冥宗的人!”林逸瞳孔骤缩,瞬间认出了这门在青云宗典籍中记载过的、臭名昭著的邪道神通。阴冥宗,乃是盘踞在“万鬼山脉”一带的强大邪宗,擅长驱鬼炼魂,功法阴毒诡异,为南域正道所不容。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盯上了自己?
来不及细想,鬼爪已至!林逸避无可避,体内混沌灵力疯狂运转,新生“本我剑意”雏形震动,“尘寂”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之上,那暗金色的寂灭纹路骤然亮起!
“混沌衍道,寂灭归墟——御!”
他回身,横剑于胸,剑身之上,一层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混沌寂灭剑气,流转而出,形成一面古朴的灰色剑盾,挡在身前。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下水道中爆响,震得四周淤泥簌簌落下。黑色鬼爪狠狠抓在灰色剑盾之上,爆发出刺目的黑灰两色光芒!阴寒、污秽、侵蚀神魂的鬼道之力,与终结、湮灭、吞噬万物的寂灭之力,疯狂碰撞、湮灭!
“噗!”林逸如遭重击,胸口一闷,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撞在管道壁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那黑色鬼爪也被寂灭剑气侵蚀,光芒黯淡了不少,缩了回去。
“嗯?果然有古怪!区区筑基,竟然能挡下本座三成力的玄阴鬼爪,还能侵蚀本座的鬼气?”黑暗的管道深处,传来那沙哑声音的惊疑,随即化作更加炽热的贪婪:“好!好一柄蕴含寂灭本源的宝剑!好精纯的寂灭剑意!吞了你,炼了你的剑和剑意,本座的‘幽冥万鬼幡’定能再进一步!主上定会重赏!”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从破碎的管道壁后飘了出来。他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中,看不清面目,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兜帽的阴影下闪烁,如同恶鬼的眼睛。他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死气和鬼气,赫然是一位金丹中期的鬼道修士!而且,从其气息判断,绝非初入金丹中期,至少是金丹四层以上!
“阴冥宗的杂碎,也敢觊觎我的东西?”林逸抹去嘴角鲜血,强撑着站起,眼神冰冷如刀。他知道,今日恐怕难以善了。对方是金丹中期,实力远超自己,又擅长鬼道秘术,诡异难防。而且,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速战速决,或者……逃!
“桀桀,牙尖嘴利的小子,待本座抽出你的魂魄,炼成鬼奴,看你还能不能嘴硬!”黑袍人怪笑一声,袖袍一挥,三杆漆黑的、散发着浓郁血腥和怨气的小幡飞出,瞬间化作丈许高下,呈品字形将林逸围在中间。
“幽冥锁魂阵!起!”
黑袍人低喝一声,双手结印。三杆黑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幡面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一股无形的神魂禁锢之力弥漫开来,同时,无数漆黑的、由精纯阴气和怨魂组成的锁链,从幡面上激射而出,如同无数毒蛇,从四面八方缠向林逸!
这阵法,不仅能禁锢肉身,更能攻击、撕扯神魂,歹毒无比!
林逸顿感头脑一沉,仿佛有无数根针刺入识海,眼前幻象丛生,耳边鬼哭狼嚎。他闷哼一声,识海中那米粒大小的灰色剑意雏形骤然光芒大放,一股斩断虚妄、唯我独尊的意志升腾,将那些侵入识海的负面能量瞬间斩灭、驱逐。
“区区鬼蜮伎俩,也敢惑我心神?给我破!”
林逸暴喝,手中“尘寂”剑光暴涨,混沌灵力与寂灭剑意全力灌注,剑身之上,灰蒙蒙的剑气吞吐不定,隐隐有五行流转、混沌初开的景象浮现。
“五行轮转,混沌开天,寂灭归墟——斩!”
他不再保留,悍然施展出目前所能驾驭的最强一剑!这一剑,融合了他对五行、混沌、寂灭的全部感悟,虽然稚嫩,但其意境之高,已远超筑基范畴!
一道混沌色的、仿佛能开天辟地、又能终结万物的宏大剑光,自“尘寂”剑尖迸发,朝着迎面而来的无数黑色锁链,横扫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由阴气和怨魂组成的黑色锁链,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甚至连锁链中蕴含的怨魂,都在触及剑光的瞬间,发出解脱般的无声嘶鸣,魂体净化、消散!
“什么?!这……这是……混沌气息?还有……净化怨魂之力?不可能!”黑袍人猩红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失声惊呼。他这三杆幽冥幡,是他祭炼多年的本命鬼器,吞噬了无数生魂,阴毒无比,等闲金丹修士被困住,也要神魂受损,束手就擒。可眼前这筑基小子,不仅不受影响,反而一剑斩灭了他数十道怨魂锁链,甚至那剑光中蕴含的奇异力量,竟能净化怨魂?!
这简直是对他鬼道功法的天克!
“此子绝不能留!必须擒下,献给主上!”黑袍人心中杀意沸腾,同时也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若能得到这小子的剑和功法,他的实力必将暴涨!
“万鬼噬魂!”黑袍人厉啸一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三杆黑幡之上。黑幡血光大盛,幡面上的人脸虚影瞬间变得凝实、狰狞,发出尖锐的厉啸,猛地从幡面上挣脱出来,化作成百上千的恶鬼,张牙舞爪,带着滔天的怨气和阴寒,如同潮水般涌向林逸!
这些恶鬼,每一只都散发着至少炼气后期的气息,其中甚至有几只达到了筑基期!它们无形无质,能穿透实物,专攻神魂,寻常物理攻击和灵力护罩对它们效果甚微。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鬼潮,林逸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剑虽然威力不凡,但消耗巨大,且对混沌、寂灭的融合运用还很粗浅,无法持久。硬拼下去,灵力耗尽,必死无疑。
“必须冲出去!”林逸眼神一厉,不再与鬼潮纠缠,脚下《凌虚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朝着三杆黑幡组成的阵法边缘,其中一杆看起来气息稍弱的黑幡,悍然冲去!同时,他将仅存的混沌灵力,疯狂注入“尘寂”,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色剑光,如同流星,直刺那杆黑幡!
“想破阵?做梦!”黑袍人看出林逸意图,狞笑一声,操控大部分恶鬼扑向林逸,同时那杆被攻击的黑幡血光更盛,幡面鼓荡,一道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漆黑的鬼脸盾牌,挡在了剑光之前。
“给我开!”林逸怒吼,不顾神魂被恶鬼撕咬的剧痛,将“本我剑意”催发到极致,一股斩断一切、唯我独存的意志,加持在剑光之上!
“嗤——!”
灰色剑光与漆黑鬼脸盾牌狠狠碰撞!没有惊天巨响,只有如同滚油泼雪般的嗤嗤声。鬼脸盾牌剧烈颤抖,上面无数怨魂面孔发出凄厉尖叫,不断被剑光中的寂灭之力净化、蒸发!盾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但林逸的剑光,也在迅速黯淡。他毕竟只是筑基,灵力有限,而对方是金丹中期,鬼气源源不绝。
眼看剑光就要耗尽,鬼脸盾牌虽然稀薄,却依旧顽强存在,而身后的恶鬼潮已然扑至,林逸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林逸怀中,那枚得自遗迹、一直沉寂的古朴玉简(记载“寂灭剑经”总纲的那枚),突然微微一震,散发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古老苍凉的波动。
这波动极其微弱,但就在它出现的刹那,那杆被攻击的黑幡,以及扑向林逸的无数恶鬼,动作齐齐一滞!仿佛遇到了天敌,又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令它们恐惧、颤栗的源头气息!
就连那黑袍人,也是身体猛地一震,猩红的眼中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失声尖叫:“这是……寂灭剑冢的……守陵人气息?!不!不可能!守陵人早已陨落!你……”
他话音未落,林逸眼中精光爆闪,虽然不明白玉简为何突然异动,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岂能错过!
“就是现在!”
他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尘寂”,黯淡的剑光再次亮起,虽然微弱,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刺穿了那稀薄的鬼脸盾牌,点在了那杆黑幡的幡杆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杆黑幡的幡杆,竟然被林逸这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一剑,刺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噗——!”黑袍人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这三杆黑幡是他的本命鬼器,心神相连,一杆受损,他本体也受到反噬。
“小杂种!我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黑袍人发出怨毒的咆哮,状若疯狂,就要不顾一切催动剩余两杆黑幡和恶鬼,将林逸撕碎。
然而,林逸要的就是这瞬间的空隙!在刺破幡杆的刹那,他已借助反震之力,身形如同游鱼般,从那道裂痕处,硬生生挤出了幽冥锁魂阵的包围!
“想走?留下吧!”黑袍人厉吼,剩余两杆黑幡血光大放,无数鬼爪从幡中探出,抓向林逸后背。
林逸头也不回,反手扔出几枚早就扣在手中的、得自遗迹的一次性攻击玉符,同时将“看见轨迹”催动到极限,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鬼爪,但依旧被几道爪风扫中后背,衣衫破碎,留下数道深可见骨、泛着黑气的伤口,剧痛钻心,阴寒鬼气疯狂往体内钻。
他强忍剧痛,脚下不停,朝着前方不远处的、那个通往城外荒山的废弃出口,亡命冲去!身后,黑袍人疯狂的咆哮和恶鬼的尖啸,紧追不舍。
“轰!轰隆!”
玉符爆开,雷火交加,暂时阻挡了黑袍人和恶鬼的追击。林逸趁机撞开出口处腐朽的铁栅栏,冲出了昏暗恶臭的下水道,眼前豁然开朗,已是天南古城外的一片荒凉山林。
天色微明,晨雾弥漫。林逸不敢有丝毫停留,也顾不得辨别方向,一头扎进浓雾弥漫的山林之中,同时从储物袋中抓出大把的疗伤、驱毒、恢复灵力的丹药,囫囵吞下。背后的伤口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阴寒鬼气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他的经脉和血肉,必须尽快逼出。
然而,他刚冲出不到百丈,身后浓雾翻滚,黑袍人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然追了出来!虽然气息有些紊乱(本命鬼器受损反噬),但金丹中期的速度,依旧远超重伤的林逸。
“你逃不掉!把寂灭本源和那玉简交出来!”黑袍人厉啸,袖袍一挥,无数阴魂丝如同暴雨般激射而来,笼罩了林逸周身十丈范围!这些阴魂丝细如牛毛,专破护体灵力,一旦入体,便会钻入经脉,吞噬生机,歹毒无比。
林逸心中一片冰冷。难道今日真的要陨落在此?不!绝不能死在这里!师姐还在等他,宗门大仇未报,仙路才刚刚开始!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混合着不屈的意志,从他心底爆发。识海中,那米粒大小的灰色剑意雏形,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决绝,剧烈震颤起来,散发出一圈圈奇异的灰色波纹。
与此同时,他怀中那枚古朴玉简,再次微微一热。
紧接着,林逸感到自己与这片荒山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仿佛这片土地之下,沉睡着某种古老的、与寂灭同源的力量,正在被他的剑意和玉简唤醒!
是“寂灭剑冢”的气息残留?还是这片荒山之下,真的埋藏着与“寂灭”有关的什么东西?
来不及细想,林逸福至心灵,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铺天盖地袭来的阴魂丝和状若疯狂的黑袍人,眼中再无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双手握住“尘寂”,剑尖向下,狠狠插入脚下的大地!
“以我之意,引寂灭之力,葬汝于此——地剑·寂灭葬!”
他嘶声低吼,将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连同那不屈的意志、新生的“本我剑意”,以及怀中玉简散发出的那丝古老波动,全部灌入脚下大地,灌入手中的“尘寂”!
“嗡——!”
“尘寂”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剑身之上,那些暗金色的寂灭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蔓延、亮起!一股苍凉、古老、终结一切的恐怖剑意,以“尘寂”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四方!
与此同时,以林逸脚下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地面,剧烈震动起来!一道道灰黑色的、散发着浓郁死寂和终结气息的剑气,如同喷泉般,从大地深处冲天而起!瞬间将林逸和黑袍人所在区域,化作了一片剑气森然的绝地!
这些从地底喷出的灰色剑气,与林逸自身的寂灭剑意共鸣,带着一股埋葬万物、终结纪元的可怕意境,如同有了生命般,自动锁定黑袍人,蜂拥而去!
“这……这是……引动地脉寂灭之气?怎么可能?!你一个筑基小辈,怎么可能引动地脉寂灭之气?!你到底是什么人?!”黑袍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作无边的惊骇和恐惧!他从这些喷涌而出的灰色剑气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是足以湮灭他金丹、魂魄的恐怖力量!
他疯狂催动两杆完好的黑幡,释放出滔天鬼气,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鬼头,将自己护在其中,同时身形暴退,想要逃离这片突然化为绝地的区域。
然而,晚了!
无数道灰色剑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狠狠撞在黑色鬼头之上!
“嗤嗤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如同冷水浇在热铁上的嗤嗤声。那看似强大的黑色鬼头,在灰色剑气的冲刷下,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湮灭!鬼头中无数厉鬼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魂飞魄散!
“不——!”黑袍人发出绝望的尖叫,疯狂燃烧精血,想要遁走。但更多的灰色剑气从地底喷出,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他死死困在其中。
“给我破!”黑袍人目眦欲裂,祭出一面漆黑的骨盾,试图抵挡。然而,骨盾在灰色剑气面前,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布满裂痕,轰然碎裂!
“噗噗噗!”
数道灰色剑气,穿透了黑袍人仓促间布下的层层鬼气防御,狠狠刺入了他的身体!
“啊——!”黑袍人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他惊恐地发现,被灰色剑气刺中的地方,血肉瞬间枯萎、湮灭,连金丹都在颤抖,仿佛要被那终结一切的力量同化、消散!
“主上……救我……”黑袍人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看向林逸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怪物。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堂堂金丹中期,阴冥宗长老,竟然会栽在一个筑基初期的小辈手中,还是以这种诡异的方式。
林逸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中都渗出了鲜血,身体摇摇欲坠。强行引动地脉寂灭之气(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量,连神魂都受到了剧烈反噬,识海阵阵刺痛。但他死死咬牙支撑,双手紧握插在地上的“尘寂”,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死!”
他心中低喝,最后一丝意志催动,更多的灰色剑气从地底喷涌,将黑袍人彻底淹没。
黑袍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当灰色剑气缓缓消散,原地只留下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坑内一片焦黑,散发着浓烈的死寂气息。黑袍人,连同他的法宝、储物袋,甚至他的金丹,都在这恐怖的寂灭剑气下,彻底湮灭,尸骨无存!
只有那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因为材质特殊,并未完全湮灭,化作几片焦黑的布片,飘落在坑底。
“呼……呼……”林逸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用“尘寂”勉强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剧痛。他感觉身体被掏空,连动一动小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一股更加宏大、更加阴冷、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恐怖威压,如同万丈海啸般,从极远处的天边,轰然降临!
一个淡漠、威严、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如同天宪,响彻在整片荒山上空,也响彻在林逸的脑海:
“竟敢杀我阴冥宗长老……窃取‘寂灭’之力的小虫子……找到你了。”
这声音……赫然是那黑袍人口中的“主上”?!
林逸猛地抬头,只见远方天际,阴云密布,鬼气滔天,一道遮蔽了半边天空的巨大的黑色鬼脸,正缓缓凝聚,两只猩红的、如同湖泊般的巨眼,正冰冷地、漠然地,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他。
那气息……远超金丹!
是元婴!不,甚至可能是元婴中期以上的鬼道巨擘!
林逸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