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妱澕并不敢直接对着来人开口大骂这句话:“要出手便出手!这般耗来耗去的,算什么本事!”却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抽出长毫,口中念念有词,素手一扬,朝窗外一指,一道凌厉银光破窗而出,如离弦之箭,穿过门缝直直地朝门外的阴影扑去!
那阴影应该也是因猝不及防而被吓了一跳,倏地往后退开。
慕容妱澕见门外之人被引开,趁机一个箭步跃上窗台,翻身跳了出去,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她抬起头,却见月光下,屋檐上的一角正坐着一个人。那人两条腿悠闲地晃着,手里还拿着她方才放出去报信的那根毫丝,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仿若这世间一切纷扰皆与他无关。
“苏苏?!”慕容妱澕瞪大了眼睛,惊魂未定地叫出声来。
话音未落,一道光亮闪过——那屋檐本就年久,木料不知被风霜侵蚀而脆弱了多少春秋,在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即便经得住人坐一会儿,又哪里经得住其他重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云苏坐的那一角竟齐根断了。
他也是刚赶到不久,接到那根求援的毫丝,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急匆匆地摸过来,却见慕容妱澕在屋里跟黑暗中的影子斗法,尚未弄清是何缘故,正看得自有趣到无聊,延伸至欲走还留的无奈分神,哪里想到她会突然发难?这一下猝不及防,整个人便毫无防备地随着碎裂的木片直直地栽了下来。
“砰”的一声,尘土混着残雪飞扬。
云苏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半晌没回过神。他眨了眨眼,正想爬起来,一双熟悉的靴子便映入了眼帘。脸上沾满尘土的他顺着那靴子缓缓抬起头,便看见一张又气又恼、偏偏还要装作高傲的脸。
“妱妱……”他躺在地上,露出一个几分惊喜又无奈、还带着几分无辜又委屈的笑来。
慕容妱澕双手好整以暇地环抱于胸前,居高临下地瞧着狼狈不堪的他,下巴微微扬起,眉毛挑得老高。月光下,她那张脸上满是戏谑,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动,像是在拼命忍住笑。
“哟——”她拖长了调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语气是又惊又怒,“这是哪里来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不,是乱臣贼子!瞧瞧这副模样,胆子可真是不小!擅闯女子闺院不说,此处可是萌主府!等会儿我那萌主朋友过来了,定让你知晓招惹本娘子的后果,哼!看他们不把你——”她顿了顿,恶狠狠地吐出两个字,“弄死!”
若是穷凶极恶之徒听了,定然觉得那语气,似怒非怒,似嗔还娇。
偏偏云苏听闻此言,心中一紧,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脸上的泥土,急切道:“妱妱,是我!苏苏啊!你可别认错了人!”
慕容妱澕哪里肯听?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全然不顾云苏的辩解,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云苏后肩上,又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骂道:“我还当是谁呢!你也好意思说?我找你找了这么久,你倒好,来了也不帮忙,就坐在屋檐上悠哉看戏?明知道我胆子小,大半夜的,没看到我一个人怪可怜的么?”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觉得好玩么?有趣么?你当本娘子是楼里唱戏供你取乐的伶优呢!”言罢,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似有泪光闪烁,那委屈的模样,与方才的强势判若两人。
云苏还待开口,就挨了一巴掌,他被打得有些发懵,可听到她声音里的颤抖,又瞧见她眼眶里分明有泪光在打转,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为何如此生气,原来她方才在帐中与影子追逐,是被那阴影吓得慌了神,自己却在一旁未及时相助,于是那点委屈,便全化成了心疼与歉意。
他见她气得恶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心里便已发虚,双手像拨浪鼓似的乱摆,慌慌张张地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妱妱,你听我说——”常年习武的他,可以顾不上肩膀与手肘的疼痛,凑上前去,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又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继续赔着笑脸道,“妱妱,是我不好,我认错,我以为你在屋里练功呢,哪知道你是被影子吓着了?”
“妱妹子,先把那东西收起来,我跟你解释。”一个略显沙哑、却再熟悉不过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慕容妱澕听到熟悉的嗓音,手中长毫一滞,气鼓鼓的脸瞬间变了颜色。她猛地侧头,借着门廊下微弱的光,便看清如花从云苏身后缓缓走出来,面上带着几分疲惫,眼底下还挂着青影,显然是彻夜不眠与哭过的模样。
“如花姊姊?”慕容妱澕又惊又疑,声音里已带了几分颤抖,长毫“啪嗒”坠地。
“是我。”如花应了一声,声音平平的,没什么精神。
慕容妱澕憋了一整晚的委屈,忽觉鼻尖发酸,原本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此刻再也压不住了。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顺势往地上一坐,两条腿蹬着地,哭得毫无顾忌:“如花姊姊,你素日瞧着最疼我的,今日你为何如此待我?你们……你们太过分了!怎的这般促狭?居然大晚上的联合起来吓唬我!”
她越哭越委屈,声音都变了调:“骨萌原最近不太平,结界才被劈开了口子,连萌主府都差点叫人闯进来,老萌主先头都说过若结界不愈,骨萌原撑不过三日,萌主与萌主夫人安排人连夜缝了许多驱邪香囊为百姓镇压煞气,我这些日子,哪晚不是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你们倒好,一个大姊姊,偏挑这等时候装神弄鬼,一个堂堂男儿郎,躲在外头看戏,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娘子,专挑深夜时吓唬人,你们太可怕了!呜哇哇——”索性双手捂着脸嚎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