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自超然于天地以后,从来没有人能够让他挪动脚步而离开站立的位置。但现在浪千重抬起了他的脚,瞬息消失无迹。
“千重魔狱--六道轮回血影斩。”
阴诡奇绝的刀光,破开无悔的剑意,直斩忘川神殿!
“没有人,能在第二刀活下来。”
“但我却还活着,是不是该去庆幸?”
血泊中的五人,让风潇月悲悔不已。
“是,很可惜。”
“可惜什么?”
“如果灵魂和战血完整的离火之灵,那一定可以逼我出第三刀;而第三刀,生死难料。”
风潇月不语,眼里俱是痛苦。
“这就是你和我的不同。因为你无法割舍任何东西,更不用说舍弃你最在意女人的生命。”
“所以绝一用生命为你聚拢的遗落战血,你却用它重新封印了那饿鬼道的出口。”
“她们用忘川神殿为你融集的离火残灵战魂,却依然一败涂地。”
“更不用说那个海棠花一样的女人,为你在另外的时空大战而生死不明!”
“你说,一直无法割舍却又一直在失去,那样的意义究竟何在?”
风潇月开始颤抖,锥心的痛苦,已让意识逐渐迷失。
“你知道本可杀你千百次,却为何一定要你死在这荡兵城前?”
“你一直想让我去看清,那何尝又不是也想让你去看得明白?”
“从臭水沟里的那个馒头开始,你一直都是那么不可为而为之。”
“曾经生死的朋友,我会用这第三刀,送你归于该有的宿命!”
浪千重声声若重锤,直击风潇月那本已混乱欲崩的魂识。
“难道真的错了?”风潇月第一次对曾经无比确定的坚持,有了无法遏制的动摇!
“潇月,还不醒来?”无上梵音,如若天地洪钟,涤荡不息。
“师尊……!”
那封印万灵宗饿鬼道出口的离火之灵战血,在这天地梵音中丝丝归来;风潇月的本心也跟随战血的归来,逐渐清明!而战血印影六尘大师舍身封魔、忍受万鬼噬魂之际的庄严祥和,使得风潇月依然悲伤的内心,不再挣扎和迷妄!
六尘大师用她的生命,换回了离火之灵的完整归来!
“或许现在,能看到‘幻崖虚境’的第三刀了。”
“终要用最后的血,去洗礼这原本不该有的争斗!”浪千重叹道。
诸相千重起,刀斩风雪息;幽镜花辞落,魂归冥月西!
“千重魔狱--诸相魔魂十八斩!”
“落月三绝--千落九幽冥月斩!”
“我终究输了,你终究未赢!”浪千重声如涩石,超然如故。
“你我都看不到,轮回是结束了,还是在不久后又重新开启!”
“只是你们都不会活着,这也算为离火神洲,延续了希望。”
“是,三大神洲不能对离火神洲出手;他们借你杀绝抗拒,延续原本的供养。”
“你始终不可为而为之,就像为了的那个馒头,几乎殒命!”
“你始终看得太清,从而超脱人世欲情;就像你喝香霏堰酒那样,从来无味!”
“一直都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风潇月的意识,开始模糊。
“海棠花的香味,到底是什么?”浪千重的身躯,开始摇晃。
“或许只有去问,香霏棠堰那个炽烈的女人。”
“海棠花再开时,那轮明月还会不会升起……?”
“月亮会不会升起,没有人知道;但海棠花一定还是如最初的那般……那般……炽热!”风潇月终于倒在了,飞雪的悲泣中。
“海棠花……海棠……花”浪千重终于坠入了,无边的黑冥里。
没有人能去评判,风潇月和浪千重谁是对了,谁又是错了。有人说如果连生存都无法延续,那尊严又存在什么意义?也有人说,如果连尊严都被肆意践踏,那生存本身就是一种极端的罪孽!
风潇月和浪千重的对错已经并不重要。因为荡魔大阵突然的分崩离析,让惊夜神山冲天的魔焰,直往离火神洲肆虐而来。那是任何人都能想象得到的血殍千里、人间炼狱!
只是风潇月和浪千重看不到了。如果他们还活着,那他们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那个手持“荡天逻伞”,满脸阴毒扭曲的端木离量!正是他打开荡魔大阵,引领着疯狂的修罗道众,直奔荡兵城下!
而为供养跨界的三大神洲无双强者,在荡魔大阵崩灭的刹那,便从离火神洲销声匿迹,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多劫多难的离火神洲,到了最为危险的时刻。偏偏那些最强的战力,已在宿命的对决中殒命天涯,死伤殆尽!
没有人能在这场浩劫中,看到哪怕一丝生存的希望!
“从来不曾想过,是这样的结局。”申屠一彪绝望。
“慌什么,希望总在绝望的背后。”老头咳血,无比虚弱。
“还有希望?那是什么?”
“自然是那个逼我签下卖身之契,杀千刀的、该死的离火之灵!”
所有活着的人,都望向这个半死不活的馄饨老头。风潇月身边悲伤的七夜雪,面染寒冰。如果还能站得起来,她绝不介意狠揍一顿这个无知死活、消遣她死去男人的混账老头!
“你们五人应该清楚,忘川神殿的‘优昙陀罗’!”老头慌忙道。
“那只是虚无飘渺的传说。”灵千索眼含冰刃,似乎老头在她眼里,已是一尊寒冰的雕塑。
“那不是传说,就在你们五人身上!”
“继续。”清丽的秋青墨,毫不掩饰她的杀意。
“你们不仅可以融聚离火之灵的残灵,也能凝聚传说中的‘优昙陀罗’,只是……”
“只是什么?”香妃的玉手,已在飞絮琴的残弦上,无序拨弄。
“你们凝聚‘优昙陀罗’之后,不死也会成为废人,绝对无法复原的那种!”
“师兄,你一定会记得百夕山那缕晨光的。”
“如果你能活下来,一定可以种出一朵,像我一样的花!”花蝎垂泪,飞虹无应。
“终归是在轮回中劫缘纠缠;无谓曾记,无谓今忘!”香妃最后的目光,望向了浪千重,又望向了风潇月。
“你承诺过,绝对不会忘了我的!”七夜飞雪,泣语凝噎。
“纵使再入轮回,也依然为你守候!”冰之刻刀,优昙灵雕。
当冰之刻刀在虚空印刻完优昙陀罗最后的那一刀时,天地间的离火之气,似乎就有了生命的气息,疯涌没入那欲开的花蕾!
当灵千索五人在风雪中的身影,越来越虚幻时,传说中的优昙陀罗花,就开颜出它惊绝天地的磅礴生机!
风潇月活了过来。但他似乎遗失了很多记忆。那些残缺的碎片,让他头痛欲裂!他看向眼前的七夜雪,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晶莹;瑶琴的断续,又勾勒起一道道莫名悲伤的身影!
“杀!”
风潇月几乎是本能地,向那铺天的修罗道众杀将过去。这是他一个人的终极战斗,也是他一个人生来的最终宿命!
生而彷徨无措,死亦轮回高歌!
“照幽神镜--雷镜神鬼泣!”
“落花妖指--霓羽飞虹度!”
“千重魔狱--血狱绝天斩!”
......
“一剑绝!”
“神工无痕--七截量鬼神!”
“仙棋无量--七乘七生死!”
“六合无垠--魔神十天裂!”
......
“万灵灭寂--兰花镂冰指!”
“垂丝帘月--寸断天涯人!”
“神梦千古--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
……
“飞絮无影--琴痴絮恨三心蝶!”
“鬼斧无迹--幻灭轮回寄生死!”
“落月三绝--千落九幽冥月斩!”
风潇月疯狂印展离火神洲绝巅战技,直杀得血海横流,尸积如山!直杀得惊夜神山震荡,修罗道众胆寒!灵千索送与的木铃,化为浴血的风临战衣;千里飞奔的瑶箬,化成烈焰的风临战甲!北水一叟离火令,重开血魇杀戮心!
一人横镇荡兵,修罗寸土难进!申屠一彪双眼,尽是血红;几次想要站起,却又颓然倒地。馄饨老头锁眉,鬓角白发落垂。
“你在担忧?”
“是,风临战衣、风临战甲、离火令......”
“如何?”申屠一彪满脸茫然。
“那最重要的落月战戟,为何还未出现?”
“落月战戟?”
“这只是修罗道众前锋,真正的大敌,还没有临近!”
“什么!”
“落月战戟不现,离火之灵真正的传承武技,他根本无法动用!”
修罗道众再次疯涌,血战再起;而真正的强敌,已然出现!七十二修罗魔将,死死地困住了几欲癫狂的风潇月。现在的荡兵城,已被修罗道众渐成合围!
当申屠一彪眼中出现修罗道众的时候,荡兵城上那三道娇弱的身影,正好驱散了众人心底欲要升腾的绝望!
荡兵城门大开,无数战技映照虚无,直落沙场外的修罗道众。离火神洲终于在这一刻,聚集所有战力,直面宿命浩劫!
“师姐,师尊留与潇月的禅妙,就让我去传与他吧!”
秋梦一跃,直往大战最为惨烈的一隅;秋凡秋尘,紧随秋梦一路战杀,一无所惧!当那杆铁枪刺穿秋尘的肩胛时,一声狂暴的怒吼,响彻天地!
“千重魔狱--血狱绝天冥月斩!”
那是炼狱魔神的绝灭,那是九幽狱火的盛怒!对于那些修罗道众,绝对是连灵魂,都来不及痛苦的极致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