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去关注申屠一彪和馄饨老头,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天地棋局与炼狱魔刀的对决,在这一刻分出了它们最终的胜负!
诡异不再,浪千影瘫软沙场,几点零星的阴冥鬼火,在寒风中苟延残喘!棋盘崩灭,静无尘垂首半跪,一缕游离的飘渺仙气,从身躯里寸寸抽离!
“眠云般若--不动明王咒!”
佛光普照,护住了生死不明的静无尘,也护住了依然在争持中的申屠一彪和馄饨老头!因为此时的三人,如果直面那突然爆涨的惊天杀意,只会比一个死人,死得更为透彻!
端木离量身形暴退,他太明白那个死人脸一旦出手,或许连他也会在绝灭的刀光中,不经意间就成为一抹悲哀的尘土!现在的浪千重眼里,沙场中的所有人和最卑贱的蝼蚁,没有任何分别!
瘫软的浪千影不知何时,化为一道虚影,隐没浪千重的身躯。而尘沙中的静无尘和落照幽他们,也在佛光中消失得一无踪迹!
杀意漫天,沙场炼狱;金佛万丈,卧枕眠云!
“万灵子可是开始顾忌?”
“是。虽然是最可悲的虫子,但他们也得到了应有的尊重。不过虫子变得强了,始终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无有贵贱,无有强弱;生在离火,何他之错。”
“但他们错在,欲以蚍蜉之力撼动参天神木,而陷离火于万劫。”
“离火本万劫,怎堪风雪烈?”
“看起来,一檀大师也要做那撼树之蚍蜉?”
“众生皆蚍蜉,舍身修浮屠。”
“《眠云古经》大圆满,还不够!”
“战吧。”
“一刀。”
云巅卧佛,莲眼开阖,悲看世间疾苦,尽是无量尘劫!法镇须弥,金刚怒目,伏降九幽妖魔,普照十方净土!
熔浆迸裂,冥炎肆虐,残魂碎魄厉嚎,道道十八罪孽!魔刀绝灭,炼狱血月,犹映森然枯骨,冷对荒萧败墓!
“眠云般若--法镇量劫尘刹空!”
“千重魔狱--血狱绝天冥月斩!”
佛国净土,一檀端坐。
“师叔,什么是本心?”
“无色无空,无生无灭。”
“如何见性本心?”
“缘起性空,远离虚妄。”
“若何持住本心?”
“缘起缘灭,心无增减。”
“那本心即如初生婴儿,无净无垢,自性真如。”
“魔起慈悲心,炼狱亦是极乐;神生虚妄念,仙源即为九幽。”
当六尘大师只身去往万灵宗的时候,一檀就彻底明悟了他的本心,不再迷妄。浪千重的魔刀,已经超脱了这个天地的桎梏,从某种程度讲,浪千重也早已悟心明本,并常持常驻!
如果说一檀大师是本心屏蔽一切虚妄执念,任他生灭;那浪千重就是凌驾世间所有凡情欲望,弹指绝灭!
刀光贯穿一檀大师的身躯时,悲怜的金佛便开启了生命的涅槃!他并不是败在了魔刀之下,而是为这多劫的离火神洲和芸芸众生,埋下那颗本心之种,终其一天破除千万年来被加持的无形虚妄!
“大师所为,和他们一样,无所意义。”
“度人容易,度己艰难,多谢万灵子成全。”
悲佛莲眼,在最后的金光中,望向了那万灵归息之地。
“师叔也应该修完,这一世那无间浮屠了吧。"
魔刀再起,一送一檀,一破虚弥。静无尘和申屠一彪他们,突从虚空坠入这冰寒的沙场中。
“一檀大师好手段,他并没有送走你们。”浪千重道。
“最凶险的荡兵沙场,似乎才是最安全的地方。”申屠一彪苦笑。
“只是可惜,一檀大师还是没忍住,在圆寂前多看了一眼。”
“因为那一眼,魔刀就斩灭了一檀大师留下的最后生机。”
“是。”浪千重轻叹。
“你错了。”
“如何错了?”
“就算一檀大师留下的生机还在,也没有人会从这里退走。因为生而卑弱,根本退无可退!”
血染无尘,平静平凡;千重沉默,一影超然。
“一刀。”
“战!”
“六合兵藏--荡兵罗天符!”
“茅舍三式--铩铲除杂草!”
“仙棋无量--七乘七生死!”
没有人看到刀光,只是那窒息的杀意,就轻易地锁住了三人的咽喉,一念生死间!
“忘川一渡--肠断天涯无归处!”
曼珠台前彼岸开,曼陀楼上飞絮来;鬼斧无归三生处,奈何桥下魂自哀!
“千重魔狱--血狱绝天斩。”
金秋彼岸凋零,曼陀瑶琴弦断;澜亭兰花无影,神殿千索沉眠!
“残缺的忘川神殿,并不比破铜烂铁,好得了多少。”
“但破铜烂铁,说不定一样可以杀得死人!”
“一个比起从香霏塘堰走出时,还要虚弱的病人,实在想不出他能用什么方式杀人。”
“浪千重始终是那个浪千重!”
“风潇月却绝不是曾经的风潇月。”
轮回宿命的终极战意,在风潇月那由远而近,又踉跄虚弱的身躯里,开始流转不息、剧烈升腾!也在浪千重那冷漠绝灭,又洒脱超然的眼睛里,逐渐澎湃汹涌、弥漫无间!
“曾记得臭水沟里,那个发霉的馒头。”浪千重叹道。
“也曾记得海棠花下,醉人的香霏堰酒。”风潇月停足。
“是什么,让你对那个馒头,那么执着?”
“那又是什么,让你对海棠花,已不再怜惜她的凋落?”
“希望,为此舍弃一切的生存希望。”
“尊严,生而为人不被践踏的尊严!
天地间的飘雪又开始纷落,很快将风潇月和浪千重隐没。风潇月看不到浪千重那超然下面至深的绝望,浪千重也看不到风潇月那执着背后无尽的悲伤!
正因为见得太过于清晰,浪千重才会选择那既有的道路;正因为悲伤太过于沉重,风潇月才会走上这逆转轮回的新途!或许浪千重才是离火神洲最绝望的那个人;或许风潇月才是天地世间最痛苦的那个人!
浪千重错了?没有人知道;风潇月错了?也不会有人明白!
“现在的你,没有成为对手的资格。封印万灵宗饿鬼道的出口,离火之灵其实已经死了。”
“你完全知道?”
“是,因离火之灵而开启的饿鬼道出口,那他就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只是你绝对不会愿意用自己女人的生命,去重新封印。”
“是。对于惊夜神山后的那些东西,你自然也是清楚。”
“六道之修罗道众。不过这里也有荡魔大阵,也有三大神洲。”
“为寻人之庇护而屈漆供养,离火神洲跪得太久!”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仅是愚蠢,更是罪孽。”
“终是一战!”
“终归一战。”
暗红的黄泉河,白骨狰狞沉浮;黑冥的奈何桥,亡灵凄凉残舞!曼珠沙华开颜,枝叶开始枯萎;曼陀罗花怒放,瑶琴开始泣血;水晶兰花轻诉,落雪开始冥魅!
幻虚的山峦楼阙间,忘川神殿在冰刀的雕琢中,沙场突显!那是生世的无尽悲凉,那是沉眠不休后,刹那苏醒的遗忘!
淡红涟漪旋绕风潇月,继而没入忘川神殿那道越来越凝实的黑影。这离火之灵最后的一丝真灵,终于在冰寒的天地,归于他最终的宿命!
清丽的长剑,在曼珠沙华中掘开一座孤坟,滴泪晶莹;零落的飞絮,为曼陀花间那具残破的躯体,凄切漫舞;魅惑的残灵,于水晶兰花旁的萧败孤冢,黯然守候!
而三生石下那千道藤曼,锁住战斧最终的决然不悔,从未遗忘!
这一幕幕摧心碎骨的过往画卷,是她们和离火之灵生世的因果宿缘;就这样在忘川神殿那道黑影的背后,不断轮回演幻!
风潇月和黑影,终合为一。只是那深沉悲泣的低吼,似要穿越时空,寻回那遗失的点点滴滴!最终化成横断天地的悲伤,直击超然平静的浪千重!
“忘川再渡--荒坟败冢残魂哭!”
“千重魔狱--血狱绝天冥月斩。”
魔刀暴起,刀光横空。斩灭曼珠台,斩破曼陀楼;斩碎兰花亭,斩退万千索!而忘川神殿也在血月的映照中,重归虚无!
潇月沉坠血洒,兰花冥魅散破;香妃瑶琴弦泣,青墨长剑飞折!
如果不是那再起的忘川之索,或许风潇月他们也会被这暴烈的刀光,和忘川神殿一并,被斩进未知的虚无!
“我说过,残缺的忘川神殿,和一堆破铜烂铁,没有多大分别。”
“那如果是完全的忘川神殿,又当如何?”
妖靡的声音,就像阿芙蓉怒开那样致命。花蝎在沙尘中,露出她那让人无比冲动的腴媚;就算身染埃尘,也依然蚀骨销魂!
“如果他能活下来,一定不会责怨他的女人!”花蝎看着风潇月。
“他让你那么确信?”风潇月道。
“是,就像第一眼看到他那样确信!”
“我也确信,确信他无论如何,都是那个死胖子。”
“忘川神殿,至此之后,再无阿芙蓉。”花蝎突隐虚无。
“我明白……”
幽冥四花聚黄泉,忘川三渡侍神殿;千索刀刻离火灵,往去归来荡兵前!寒冰刻刀,神殿重现;潇月合影,百灵归元!
忘川世界,历代茫然飘离的离火残灵,终于在这一刻,完全归于一体,完美融合!这个天地,无论什么样的痕迹,都会在岁月的流逝中消失殆尽;唯有无悔之心,方可万年存长;只是无悔之心,却常伴悲凉!
无悔的剑意,从神殿铺延,顷刻与千重杀意交织碰撞,一时沙场漫天尘扬!
“忘川三渡--无终无悔生死路!”
这一剑,是秋青墨默然无言的守候,是香妃痴恨难离的矛盾纠缠;是花蝎打破执念后的绝然离去,是七夜雪铭心刻骨的相依相伴!
更是灵千索寻觅三世,终一不退的无悔无怨!只是对于风潇月,却是割裂过往,锥刺今生的悲绝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