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窦漪房受宠，生一女二男
窦漪房搬进书房侧间的时候，另外四个宫女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有艳羡的，有嫉妒的，更多的是对"将死之人"的怜悯。在她们看来，被代王挑中，未必是福。这位代王在长安的当权者眼里，是"懦弱""平庸""不得宠"的人，可她们又觉得这位年轻的代王，深不可测。
"窦姐姐，"同屋的赵氏拉住她的袖子，压低声音，"你……你小心些。我听说，代王妃那边……"
窦漪房笑了笑，拍拍她的手："我知道。"
她知道 ，从踏入代王府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踩在钢丝上。代王妃吕氏，是吕后的娘家的侄女，这桩婚姻是吕后当年一手安排的。在这座王府里，吕氏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人。
可窦漪房能怎样呢？那夜在月下，代王蹲下身与她平视的那一刻，她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欲望，不是算计，而是同病相怜的知音。
在这世上，能遇到一个"知音"，太难得了。
书房的日子比想象中平静。
刘恒每日卯时起身，先在院中打一套拳，然后更衣用膳，辰时准时坐在书案前处理政务。窦漪房的工作很简单：研墨、递笔、整理文书、偶尔添茶。
可简单里，却藏着许多不简单的细节。
刘恒研墨有自己的讲究，松烟墨要研得浓淡适中，太浓了滞笔，太淡了无色。窦漪房第一天研的墨，他只看了一眼，提笔蘸了蘸，在纸上写了两个字，便放下笔。
"太浓。"
她脸一红，重新研过。第二次，他写了三个字，点点头："正好。"
从那以后，窦漪房便记住了他研墨的偏好。她发现他写字时有个习惯，遇到难决之事，右手食指会无意识地轻叩案面，三下轻，一下重。她发现他批阅文书到深夜，会偷偷揉右肩——那是当年在长安做皇子时，冬日里衣裳单薄落下的寒症。她发现他喜欢喝温热的粟米粥，却从不说，每次膳房送来凉了的粥，他只是沉默地放下勺子。
第三日深夜，窦漪房端来一碗刚热好的粟米粥，放在他手边。
刘恒从文书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粥。
"你怎知孤想喝这个？"
窦漪房低头研墨，声音轻轻的："王上昨晚的粥，只吃了两口。奴婢猜的。"
刘恒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烛火摇曳，在她清秀的眉眼间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美貌，不是才情，是有人把你的冷暖放在心上。
"以后不必称奴婢，"他说，"称'妾'吧。"
窦漪房的手一顿，墨锭在砚台上滑出一道浅浅的痕。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却终究没有落下泪来。
"……妾，谢王上。"
薄姬召见窦漪房，是在一个下着细雨的午后。
窦漪房跟着引路的侍女，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薄太妃居住的永宁殿。殿里燃着淡淡的沉水香，薄姬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正闭目养神。
"窦氏来了？"薄姬睁开眼，目光如秋水般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
"妾身窦氏，拜见太妃。"窦漪房跪伏在地，额头触着冰凉的地砖。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窦漪房直起身，垂着眼帘，不敢直视。她感觉到薄太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她后背都沁出了薄汗。
"模样倒不算出挑，"薄姬淡淡地说，"恒儿看上你什么了？"
窦漪房的手指攥紧了衣角。她知道这个问题答不好，便是万劫不复。
"奴婢……不知。"
"不知？"薄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哀家倒知道。那孩子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心里的事比谁都多，嘴却比谁都紧。他八岁那年，被先帝当众呵斥，回到宫里，一个人坐在台阶上，也是对着一丛枯花发呆。哀家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可哀家知道，他在哭。"
窦漪房的心猛地一颤。
"你那天在西偏院哭，"薄姬的声音轻下去，"他站在门外看了很久。回来跟哀家说，这女子的处境像他小时候的处境。"
薄姬站起身，走到窦漪房面前，说道："窦氏，我不管你从前是什么心思，现在你既到了代国，恒儿喜欢你，你要记着：你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要同舟共济。”
"儿媳明白，"她一字一顿地说，"王上是妾身的夫君，也是妾身的……天。"
薄姬松转身回到榻上，重新捻起佛珠。
"去吧，"她说，"恒儿该下朝了。"
窦漪房退到殿门口，忽然听到身后又传来薄姬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孩子……太久没有被人放在心上了。你既愿意，便多疼疼他。"
她脚步一顿，眼眶倏地热了，点点头，推门走进书房。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她正在给刘恒研墨，忽然觉得头晕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刘恒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怎么了？"
"没……没事，"她勉强笑了笑，"许是昨夜没睡好。"
刘恒皱着眉，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神情专注。窦漪房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心里一片柔软。
"王上还懂医术？"
"略懂，"刘恒松开手，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意，"母妃教的。她说在这乱世里，多一门技术，多一条活路。"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抚摸她尚且平坦的小腹。
"漪房，"他第一次这样唤她，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有身孕了。"
窦漪房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覆在自己腹上的那只手，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想起离家那日，娘亲拖着病体送她到村口，塞给她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个煮鸡蛋和一把铜钱。她想起入宫后无数个深夜，对着清冷的月光想念家乡。她想起那辆驶向代国的马车，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却没想到……
"王上……"她的声音哽咽了。
刘恒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覆盖了晋阳的屋宇街巷，覆盖了太行山的苍茫轮廓，也覆盖了这乱世里所有的刀光剑影。
"漪房，"他在她耳边低语，"给孤生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孤都会疼他。"
窦漪房把脸埋在他的衣襟里，终于放任自己哭了出来。这一次，不是绝望的哭，是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
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窦漪房靠在刘恒怀里，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忽然轻声说："王上，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刘恒低头看她，火光映在她清秀的脸上，带着一种母性的温柔光辉。他想起自己的一生，想起那些颠沛流离的岁月，想起那些在深夜里独自舔舐的伤口情景。
"若是男孩，"他说，"叫刘启吧。启，开启的启。孤希望他从一开始，就能开启一个不一样的世道。"
"若是女孩呢？"
"叫嫖，"刘恒笑了笑，"刘嫖。嫖，轻捷美好之意。孤希望她这一生，轻快自在，不必像你我这样，活得这般沉重。"
窦漪房笑了，伸手抚上他的脸。他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那是这些年殚精竭虑留下的痕迹。
"王上，"她轻声说，"不管外面风雪多大，妾身都会陪着您。"
刘恒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窗外，雪花无声地落下，像是要掩埋这乱世里所有的悲欢离合，又像是在孕育着一个崭新的春天。
彼时代王府之内，尊卑次序分明。吕氏身为正妃，出身吕氏族中，背靠吕后这棵大树，地位尊贵，她育有四位嫡子，根基稳固，自带几分主母威仪。
窦漪房出身低微，入宫便谨守本分，每日按时请安行礼，言行谦卑有度，不敢有半分逾矩。她深知二人身份悬殊，又明白吕氏一族在朝中势力庞大，向来刻意收敛锋芒，纵使深得刘恒喜爱，也从不在正妃面前张扬半分。
吕氏王妃见窦漪房性情温顺安分，便也不曾刻意刁难。二人表面礼数周全，日常碰面客客气气，府中诸事各守分寸，倒也算得上相安无事。
代王府中人丁兴旺，呈现一派祥和之景。刘恒先娶吕氏为正妃，王妃贤良温婉，持家有度，接连为王府诞下四位嫡子，血脉绵延，根基稳固。
后来窦漪房入府，刘恒与她一见倾心，相继生下长女刘嫖、长子刘启与幼子刘武，儿女绕膝，笑语满堂。
一众子嗣陆续降生，府中孩童嬉闹往来，日日皆是热闹光景，偌大代王府枝叶繁茂，人丁兴盛，处处透着蓬勃生机。
窦漪房生了女儿刘嫖 、儿子刘启和刘武三个孩子，加上代王妃生的四个儿子，代王孩子众多，代王府真是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